她的理想,從小到大,有過好幾個,她有qiáng烈的好奇心,想嘗試多種多樣的人生。一天天看著她長大,她勇敢、執著、努力,將自己的理想一個個實現……寫作,是她的理想之一,卻是我一生的理想。
彈指一揮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幾十年,我已步入了花甲的隊伍。
回首往昔,我們也曾經朝氣蓬勃,對美好的理想充滿嚮往,然而,很多願望都止步於憧憬,未能去實現。現在想來,不得不承認,這固然和客觀原因有關,但最主要的還是自己沒有堅持,不夠努力,給人生留下了遺憾。
因此,每當有身邊的後輩向我詢問工作生活的建議時,我總是對他們說,只要有理想、有抱負就要堅持不懈地追求,努力爭取,千萬不能輕易放棄。生活的路不可能一馬平川,有爬坡上坎的經歷才會更jīng彩。不怕沒有機遇,只怕沒做好準備。記得女兒離家遠行的時候,我對她說,要努力前行,讓自己的人生即使做不到十分jīng彩也要儘量少留遺憾。
這些年,她正是這樣,一直在勇敢前行,在不斷充實著她的人生,帶著我的夢想和驕傲,走過了很多地方,經歷了很多事。現在女兒對我說,她要把這一路上,看過的風景、經歷的故事,寫成一本有意思的書送給我,送給一直關注和喜歡她的讀者朋友。
我滿懷欣喜和好奇,迫不及待想要翻開這本書,走進她向我敞開的一段路途,一個世界……
(二)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四個字,說出來,是溫暖里又帶了點惆悵的吧。
某一天,某一個地方,擦身而過,誰會是那個對你說“好久不見”的人?
你又最想對誰說這句,好久不見?
不知道你有沒有覺得,那些親近的人,也許血脈相連,也許朝夕相對,長久或曾經生活在一起,太熟悉,熟悉到這個人每天回家的腳步聲還在樓下,你就已經分辨出來;又或許,你對這個人的一言一行都太了解,就像那是另一個自己……只是,你不知道這個人心中,幾時有過細微的傷感,幾時有過隱秘的懊悔,也不知道這個人某一瞬間的出神發呆是為了什麼。那些曾經的促膝長談,曾經的竊竊私語,已經久違在川流不息的瑣碎生活里。
恍惚中,你覺得,這個人分明近前眼前,卻仿佛好久不見。
你們的心,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是真的,好久不見了。
這幾年裡,我走過一些長路,寫了一些故事。故事裡有人物們一生的起承轉合,我在這些虛構的人生里向千千萬萬讀者訴說著我對悲歡離合、人間況味的理解。但與一些親近的人們,比如家人,反而很少細訴自己。很早我就獨立生活,遠行萬里,選擇了與他們不同的人生。即使在相似軌跡中生活著的人們,彼此懂得和理解,也非容易的事,何況是另一種生活軌道上的人呢。
我深知,與有些親密的人,的確好久不見。
而比這更親密的,是記憶中的時光,是一路走來的另一個自己,也日漸模糊在紛繁變遷中,我們與我們自己,與少時的自己,童年的自己,某年某月某個轉角處的自己……何嘗不是某種意義上的好久不見。
在我為出版這本書而整理一篇篇稿件時,那些久違的光影,久違的人與事,又重逢眼前。
好久不見,真是一個溫暖的詞,一個美妙的詞。
一字字說來,音調是迴轉,迴轉,微揚,再輕輕落下,像一段搖曳飄dàng的旅程,在相逢而笑的瞬間,心照不宣,各自明了。
當你讀到這本書時,如果某個篇章,某句話,令你想起某個人,令你也想對這個人說聲“好久不見”——或許那人近在眼前,或許遙隔千里,倘若你們沒有失散,就把這本書當作一幀問候的卡片送給他或她吧。當那人讀到,字裡行間曾觸動你的瞬間,一句“好久不見”或許也恰好湧上心間。倘若你們已失散在人海,也不妨,在心中輕輕道一聲:
好久不見。
寐語者
2014年4月Verona
第一章薩爾茨堡,雨夜的探戈
(一)
“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我用中文說。
他睜大藍澄澄的眼睛,像聽見咒語。
我故意促狹地直譯:“意思是婚姻有效期一百年。”
“一百年?那時候我得多老,多可怕!”
明日新郎咧嘴,倒抽冷氣。
之所以是明日新郎,因為今天正是他告別單身的日子——這個被套上寶藍色臃腫小丑裝,滿臉塗抹油彩,脖子上掛滿丁零噹啷的準新郎,正在手捧小籃筐,沿路“叫賣”巧克力,用這種方式分享他的新婚甜蜜。這跟我們中國人發喜糖是一樣一樣的。
薩爾茨河岸夜市的璀璨燈火中,行人善意鬨笑,親友團呼啦啦一路簇擁,明日新郎博盡眼球,成了一道活風景。親友團成員是清一色的男生——高個子、大眼睛、笑容燦爛如薩爾茨堡七月陽光的奧地利小伙子們,個個像大孩童,笑聲蓋住了遠處教堂起伏的鐘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