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小屋,一個大花園,有老太太和Luna彼此為伴。
也許這裡才是Luna心中的家,是她和Matteo一起長大的地方,但現在只有她回來了,那個男孩子卻有了另一個家。
Luna依然早晚在路口獨自坐一會兒,曾經每天早出晚歸工作的Matteo不再出現,不再把她放在肩頭一起回家了。
老太太和貓,午後一起坐在門前的搖椅上曬太陽,也許她們懂得彼此的寂寞。
兒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母親再寂寞,總是欣慰的。
而Luna會不會懂得,這是人生必然經歷的分離,一個生命,從另一個生命中漸漸脫離,去成熟,去圓滿。
一個又一個chūn天過去,別的貓咪徹夜在屋頂唱qíng歌,Luna從來都躲在屋裡不聲不響。
或許是因為幼時受傷致殘,身體有了缺陷,有公貓來找她玩,在窗外唱qíng歌,她不是驚慌躲避,就是惱怒攻擊。
Luna從來沒有生過小貓。
有一回,老太太和朋友在玫瑰花下一邊喝茶,一邊憐惜地撫摸著Luna,說,你不當一回母親,多遺憾呀。
沒過幾天,老太太外出,在下著大雨的停車場,撿到了一隻瑟瑟發抖的小奶貓。
只好用一隻裝麵包的紙口袋托著小貓咪,帶回了家。
小奶貓被當作Luna的孩子收養了下來。
在老太太的想法中,Luna會高興,會喜歡這隻小貓咪。
但貓有貓的思維。
Luna沒有對小貓的到來表示任何愉快,她一如既往地冷淡,遠遠看著老太太忙前忙後地照顧小貓。
之後,Luna悄悄地離家出走了。
走得無聲無息,無影無蹤,盆里新添的貓糧一口也沒有動。
老太太再懊悔也沒有機會向Luna解釋了,這隻敏感固執的貓,認定是他們不再愛她了。
Matteo知道Luna丟失後,一連幾天都在街區前前後後,大街小巷到處找。
過了快一個月,夜半,老太太被抓撓紗窗的聲音吵醒,起來開門一看,Luna一身白毛粘著血污,骨瘦如柴,有氣無力地躺在門前。
她在外面,也許是被迫和別的野貓搶地盤,殘疾體弱打不過,遍體都是傷。又吃不好,營養不良,傷口發炎嚴重,拖了好幾天,實在熬不住了才回來求助。
送到醫生那裡,醫生很不樂觀。
Luna留在醫院那些天,Matteo每天下班了,都從城市另一邊開車趕去看她。
堅qiáng的Luna活了下來,只是身體更差,行動更遲緩膽怯。
回家後,她很久都不離家門一步。
新來的小貓長大了,和Luna也相安無事,偶爾會互相舔舔毛。
那年冬天,家裡又增加了一個最重要的新成員:Matteo當了父親,老太太成了祖母。
整個聖誕節和新年,一家人都沉浸在小天使帶來的歡樂中。
歡樂一直持續到年後,才戛然而止。
在汽車公司上班的Matteo被經濟不景氣帶來的大裁員波及,新年伊始,他失業了。
在律師事務所當助理的妻子,收入也不高。
經濟壓力和撫養孩子的瑣碎疲憊,讓這對曾經相愛的年輕人,越來越疲於應對,總在爭吵和冷戰。
然後是分居。
Matteo被妻子趕出家門,無處可去,回到母親家裡,一邊找新工作一邊做些零工。
Luna又像從前一樣,每天早早蹲在門口,送他出門,晚上在路口等候他回來。
幾年的時光悄然過去了,巷口的夕陽,和夕陽下白貓的影子,似乎不曾改變。
騎自行車的少年,變成了開一輛舊日本車的疲憊的年輕父親。
Matteo回家幫著母親一起做飯的時候,Luna蹲在廚房窗口,安靜地陪著他們。
他們開始吃晚飯時,也在窗台放上Luna的貓糧,大家一起開動。
分居、拉鋸,來來去去,終究Matteo還是離婚了。
小孩跟了母親,每兩個周末回來探望一次。
離婚後,Matteo不願意留在這城市,去了離此兩小時車程的另一個小城,找了新工作,只在和兒子團聚的周末回來。
那一天總是老太太家最熱鬧的時候。
從早晨開始,老太太就蹬著自行車去市集買新鮮的蔬菜、ròu食,回來做飯、烤甜品,一直忙到中午。廚房裡烤蛋糕的香味,鄰居都能聞到。
到午餐時間,Matteo也接到了孩子,一起回來。
總是車子還沒有停好,Luna就已經迎出來,拖著她的瘸腿,跑在老太太前面。
老太太樂呵呵出來開門,擁抱兒子,親吻孫子。
也許因為年老、殘疾和傷病,Luna越來越不愛被人抱,不願跟人接觸,即使是Matteo回來了,她也只是安靜地蹭蹭他的腿,將下巴放在他手心摩挲,像個溫和的老婦人,不再是從前偎依在他胸前撒嬌的小貓咪。
Matteo的小兒子牙牙學語,搖擺學步,屋前小花園裡,搭著玩具滑梯,Luna慢吞吞地陪著孩子玩,圍著他兜圈,逗得孩子咯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