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不是他的種族天賦。
Luna不在家的時候,老太太睡得又早,孤獨的Miki獨自坐在鐵門後,當對面的鄰居回家經過,他就嗚嗚兩聲,渴望有人與他打個招呼,這時我都會讓他把腦袋伸出來,蹭蹭我的掌心……是的,我就是那個住在他們家對面的鄰居。
我看見Luna的時候,她已經是一隻老貓。
關於她的故事,是老太太絮絮叨叨講給我聽的。
我對別人的生活,並不好奇。
鄰居也不只他們,別的人家,我一無所知。
和老太太的聊天,也起始於某一天,我在門前澆花,Luna從眼前走過,我注視著這隻殘疾遲緩的老貓,老太太走出來,摸一摸Luna,抬頭對我笑笑,說:“她很老了,也很幸運,死過五次,還活著。”
我詫異:“死過五次?”
於是,老太太講起了Luna的故事,這故事太長,一次沒有講完,之後斷斷續續,每次遇見老太太一個人寂寞地在屋前曬太陽,她就招呼我過去陪她聊一會兒,話題總是關於Luna,關於Miki……不知不覺,一隻貓的貓生,一個男孩的人生,一個家庭的九年,漸漸清晰得好像是我記憶里的老朋友的故事一般。
我很少遇見來去匆忙的Matteo,偶爾遇到打個招呼,說一聲Ciao,朝他已經會騎童車的兒子做個鬼臉,揮手笑笑。
九年,幾乎是一隻貓的一生。
於一個人的人生中,不短不長,卻也可以面目全非。
後來我搬離這個河岸邊的安靜街區,去城中心住了。
偶爾順路經過,回去看看老太太,看看Luna和Miki……和這座美麗安靜的老屋子,這個平平凡凡的家庭。一切都如常,花糙在生長,生命在老去的老去,茁壯的茁壯。
時光在述說,而生活在繼續。
第二十二章就這樣一年四季走過
城與城,國與國,一處又一處,是旅行又不是旅行,在哪裡都是生活,無論什麼環境與語言,無論什麼際遇與面孔。在我的人生里,夏天是相遇的季節,秋天是思遠的季節,冬天是廝守的季節,chūn天是等待的季節。
這篇白描簿,一年四季風景里,藏下了漫長故事的起承轉合。
夏·相遇
【巴黎】
巴黎今天涼絲絲,早晨還有陽光,中午轉yīn,塞納河邊的風chuī得梧桐語急。
此刻走在左岸,我的魂魄卻好像還沒從義大利的艷陽下跟來。
尼斯的海不及坎城的美,沿著尼斯——坎城——阿維尼翁的海岸線一路過來,深深淺淺的藍色接天連海,紅瓦碧樹白雲,葡萄園與群山,曬成蜜樣膚色的美人們……各種色彩都在這裡變得純淨飽滿。
夜晚坐在Avignon的廣場角落聽流làng藝人歌唱,歌聲是一段段飄散在夜風裡的故事。
普羅旺斯最美的,不是可以攝入鏡頭的薰衣糙田與旖旎的小鎮風光,而是空氣……薰衣糙、油菜花、果樹、葡萄園裡的香氣混合均勻,被南法溫暖陽光發酵,遠遠彌散,山間路途無處不在。只需呼吸,便已沉醉。
旅人偏心薰衣糙,金色麥田無人理睬,要到九月才被收割。普羅旺斯的農民太慵懶,他們的夏季不用來工作,用來喝酒、演奏、游dàng。鄉村樂隊夜間就在鎮上自娛自樂,白天田地里看不到人影,最勤快的農民也就搶點人家小蜜蜂的蜂蜜來賣賣。這種蜂蜜真是香極了,入口如醇釀,仿佛就是陽光的味道。
小鎮Arles,午夜幽巷,全城沉睡,我跟著野貓散步歸來。
Arles名氣太大,在普羅旺斯一系列小鎮中算相當熱鬧的。我不善於慕名追訪勝跡,梵谷咖啡館過其門而未入。更偏愛小巷深處。也去了別的小鎮,如紅土城、石頭城、泉水城……各有各的靜美,而Arles有極可愛的人。
【西班牙】
午夜巴塞隆納,一兩點了,街上大排檔小酒吧各自絢亮,商場敞著門任人逛櫥窗,很多白的黑的蜜色的長腿細腰在游dàng,小少年騎著單車飄過身旁,回頭笑說welcometoBarcelona。
全城夜貓不睡覺,午夜十二點才吃晚餐,吃著吃著有人送花到桌上。
滿街流làng藝人里,有幾個台灣來的學生當街賣藝唱崑曲。
最早知道有這樣一座建築是十歲那會兒看一本世界著名建築的圖冊。它就成了我夢想中一定要親眼看看的地方。此刻我坐在它腳下,聽著它的鐘聲,仰頭看它在夕陽中的光影明暗。巴塞隆納,SagradaFamilia(聖家族大教堂),你好。完滿一個心愿,再向下一個出發。
【義大利】
羅馬大斗shòu場裡沒有了角鬥士與猛shòu的身影,只剩夕照、殘垣、青苔與此起彼伏的相機快門聲。我一層層漫無目的地閒逛,看見了這群野貓……它們在千年廢墟上懶洋洋地曬太陽,躍過古羅馬貴族曾走過的台階,來去似魅,目中無人,如有古老的魂靈附身不去。
深宵到達山中小城Cortona,眨眼回到中世紀,恰好城中有party,穿著古裝的人們站在酒吧門口聊天,街上升起城徽。聽過許多教堂大鐘古鐘的歌唱,最難忘的還是托斯卡納小鎮Cortona修道院窗外燕子盤旋的那個清晨,聽見的第一聲晨鐘。
美第奇宮內外的雕塑群,個個充滿故事感,每個細節都會說話。找一個最合眼緣的雕塑,倚靠著它席地坐下,看著它,它就會慢慢在視線中活過來,講它的故事給遠來的客人聽。
Garda湖區的碧làng白雲,讓人心曠神怡,更美是夕照,晝雨方歇的天空特別gān淨,雲也格外美。終日裡只有這片刻,能用眼睛直視太陽的光輝。它就慷慨地美到極致。記不清已多久沒有安靜地看完整個huáng昏的落日。湖岸的野天鵝一家在夕陽下悠遊……看上去溫qíng又優雅。可正是這窩小流氓昨天硬搶我的麵包,要不是我眼疾手快,裝護照錢夾相機的背包都會被雄天鵝叼下水。今早又在岸邊被它們攔路截住,不給餅gān不讓路,追在後面揮翅膀叫囂。典型的義大利黑幫范兒,外表風度翩翩,顧愛家庭,gān起壞事心狠手辣。
命運奇妙,冥冥中牽引我從萬里之外,來到小城維羅納——我的第二個家鄉。
那年的夏天,是我與此城的初見,一眼雖已鍾qíng,卻還懵懂不知未來的因緣際會。
在傍晚的Adige河岸,一頭是漸漸沉寂下去的郊區,城堡大門已關閉;一頭是華燈次第的廣場,穿禮服的人們悠悠走過,去往競技場看歌劇。滿頭銀髮的老夫婦與我擦肩而過,老先生穿上了他的蘇格蘭呢裙,老太太穿玫紅亮緞長裙,身影一轉消失在巷口。朱麗葉與羅密歐只是一個噱頭,維羅納美在別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