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紙訴狀上了法庭,調解之後簽了離婚協議書,才無比深刻的告訴她幾個月的夢該醒了。
安萍很早就失去了丈夫,她對婚姻和感情的認識同樣停留在上個世紀,停留在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舊時代里,加上高秀雅成年之後母女長久的分離,都不過多摻雜對方的生活,她所知甚少,而失去丈夫之後獨自生活的幾十年,哪怕頭髮一根根變白,人一天天變老,她也過得自在,自然也難以感同身受。
難以感同身受為什麼有人失去了愛情就失去了生活的全部希望。
她是從舊時代走向新生活的人,所以無比珍惜如今的生活,和平美滿,三兩好友,好山好水,環境清幽,一眨眼就是一生。
而年輕的時候,死了丈夫的寡婦帶著高秀雅一個未成年的孩子過的艱難又辛苦,多少男人向她明里暗裡的伸出手,帶著善意的,不懷好意的,她都一一回絕,在那樣小的一個地方,腰杆挺直,獨自拉扯高秀雅長大成人,甚至成為那個時代罕見的他們村里唯一的大學生。
一樁一件也築成了她的脊樑,所以時至今日,她雖難以理解,卻不會苛求高秀雅,不苛求她一定要好好活著,也不會像多數老人一樣,馬後炮般的指出「你看,我早就說了,那個男人不是好東西」。
她怎麼會不明白,母女連心,相依為命的數年,彼此的性格特點甚至是靈魂里的偏執都清清楚楚,她怎麼會看不出來,高秀雅對這個世界,沒有絲毫留戀,對程君止是,對安萍也是。
安萍只撫養高秀雅到十八歲,十八歲之後的所有物質,都是高秀雅兼職、打工、獎學金支撐著自己過來的,看著她沒呵護過的孩子日益單薄,就像是一株蒲公英,明明渴望它早日成長成熟,卻在成熟,開出花之後,那麼易碎凋零,風輕輕一吹,就散了滿地。
安萍無比清楚的意識到,哪怕是以一個母親的角度,她都留不住高秀雅。
世上的絕大多數事情,光靠著情深緣淺,足以概括了。
只是可惜,在生與死的大事面前,被認為還是小孩——即將高考的程君止並沒有知情權。
高秀雅也有清醒的時候,在年前,給程君止打了電話,說今年回不了家。
程君止疑惑,「一天都不放假嗎?」
高秀雅說:「放假,但我初一到初五值班。」
程君止叮囑她好好休息,別太疲倦,高秀雅讓他放心,正月里辦事的人少之又少,又說讓她跟外婆好好過年。
程君止一一應下,許是高秀雅說的太理所應當了,當時的他並不知道,並不知道他以為恢復工作狂模式的高秀雅已經漸漸走出陰影不過是堆積起來的假象,全然不知能被他知道的都是謊言,也不知道有些傷害看起來好了不過是迴光返照。
程君止在年前猛補作業,各科卷子堆起來七八十張,饒是學霸也心有餘力不足,他跟宋離一樣,挑了側重點,做了那些題,其餘的都空了下來,假期作業根本不檢查,全憑自覺,所以鑽了空子。
臘月三十,除夕夜。
安萍做了一大桌子菜,兩個人吃還剩了大半,程君止毛遂自薦洗碗,安萍把他掀一邊,「看你學習這麼辛苦,玩去吧。碗我放洗碗機里就行,不用你操心。」
程君止吃了白食,癱在沙發上發呆。
宋離給他發消息約他九點後出門放煙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