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冥冥,夕陽為芸時的側影鍍上一道暖金,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開口喚他:「朝生。」
「我在。」賀朝生大喘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要走了。」
猝不及防卻又情理之中地,他扶著桌子站起身:「你,要去哪裡?」
「雲初在哪裡,我就去哪裡。」
「你們,你們......我知道,你們其實是那種關係,我那天看見了。」賀朝生露出一個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他抹了一把眼睛,「可是雲初她,是被全國通緝的叛賊啊!」
「她不是。」芸時倏地站起來,明明身形體量比男人小上許多,可氣勢卻絲毫不減,「就算朝野上下貼滿了她的通緝令,我也知道,她絕不會是叛賊。」
她轉身從衣櫃中拎出包袱開始收拾東西。賀朝生愣了好一會兒,大步上前阻止她:「你要走?你瘋了嗎,現在外面到處是流賊,你一介弱女子如何能夠安身立命!」
芸時不理睬,賀朝生只道她患了失心瘋,緊緊抓著她的手臂,卻被她反手掙開。
賀朝生被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道甩開,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他扶著桌角抬起頭,震驚地看著芸時,眼神陌生:「芸時,你......」
芸時紮好包袱,打開暗格,在賀朝生驚呆的目光中取出裡面閃光粼粼的輕甲長劍,帘子一掀便走了進去。不一會兒,一個身著戰甲腳蹬長靴的颯爽女子邁步出來,玄鐵利劍在地上拖出一道清晰的刻痕。
賀朝生全然看呆了,仿佛剛才進去的那個布衣素簪的溫婉女子只是一道幻影。又或者說,這長久以來的相處,實際上都只是一個美麗的泡沫,而他從未想過撥開泡沫,去窺得底下的沉沉深海。
芸時將簪子輕輕拔了出來,解開發髻,柔順烏髮垂瀉而下,映著她蒼白的臉龐,有一種向死而生的美。
「承蒙你這麼久以來的照顧,芸時身無長物無以回報,這間醫館便贈予你了。平日裡你幫我一起診治了不少病人,加上書房裡我寫的醫書,相信你能成為一位好大夫。」
芸時取出一根髮帶,顏色與雲初腰間的暗紅緞帶如出一轍。她將頭髮扎攏高高綁起,兩根手指含在嘴裡吹了一聲急哨。
一匹汗馬不知從何而來,停在門前,健壯四蹄在地面映出精瘦的影子,馬背上的鬃毛與芸時垂落腦後的大束長發一齊沐浴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芸時!」賀朝生喊住她,「你,究竟是什麼人?」
「雲玄派大弟子。」芸時腳下微頓,聲音低沉答道。
「雲玄派......」江湖第一山門,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劍法聞名江湖,好武之人皆以拜師此門為畢生追求,哪怕與其門弟子比試過一番也可當一筆驕傲之談,而芸時,竟然是僅屈於掌門而存在的大弟子!
賀朝生啞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