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柳希齡,沈雙竹的媽媽是誰,柳希齡沒有回答,只是變本加厲地寵她。 沈雙竹小時候很黏她,可是她好害怕,害怕有一天沈雙竹的生母會找上門來,向關棋音綁架周夢琳一樣把她綁走,害怕那個未知的女人也會帶槍,她槍口逃生一次,應該不會有第二次的好運氣了。
她承受了太多沒來由的惡意,有人對她好,她覺得不安,可她更加受不了哪怕一點點惡語相向,她像一盞風中不斷搖晃的燭台,別人覺得她身在高處眾人膜拜,不曾看見她漂亮的蓮台里已經油盡燈枯。
很多時候關夢都在想,活著是為了什麼呢。生命實在是一件很無聊的事,無聊到她連捉弄別人都沒有任何快|感,可是有那麼多人都在用力地呼吸,用力地生活,用力地繁衍下一代。人必須很痛很痛,才有力氣對著下一秒使勁。
關夢是一個被剝奪了痛感的人,搖搖晃晃的記憶殘片,大起大落的演員夢,一步之遙的獎盃,最後平靜慘澹的死亡,她不知道如何定義自己的人生,壞透了,糟透了,唯獨演戲這件事能讓她痛一點,看起來鮮亮一些。
關夢下午去片場時戴著墨鏡,她剛剛在車上和沈雙竹吵了一架,兩人都沒什麼好臉色。下車後鍾瑤第一個撲上來,抱著她就不撒手了,「嗚嗚嗚你終於醒了可急死我們了!」
「我們?」 「喏,」鍾瑤指了指片場裡,「太太和塞莉都來現場探班了。」 塞莉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沒搭理擺在柳希齡面前的杯子,「在外頭呆了那麼久,怎麼今天突然進片場了?」
「小夢很重視這場戲,讓我務必來看。」柳希齡給自己倒了杯茶。「那真是難為你了,捏著鼻子來看戲。」 「你要是不想下次開會被我罵得狗血淋頭,就最好乖乖閉嘴。」 塞莉撲哧一聲笑出來,「哎,我好害怕哦。」
關夢和沈雙竹到片場時兩人之間的氣壓有些低,關夢進化妝間做造型時沈雙竹如同往常一樣坐在她旁邊,但兩人基本全程零交流,這讓習慣了她們你來我往暗戳戳秀恩愛的化妝師頗感意外。 但是一想到接下來要拍的戲,她們二人看起來略顯低沉一些也是正常了。
關夢化完妝出來,氣質立刻與剛才,或者說與之前都有了不同。臉還是那張清麗柔美的臉,但眼神透著一股壓抑和狠決。 旁邊的沈雙竹同樣神色凝重,工作人員心道兩位老師這是都已入戲了。
今天柳希齡破天荒地從房車上下來,來到片場就像微服私訪一樣,一身剪裁有度的女式西裝被她穿出了龍袍的氣勢。魏楚正在和攝影講解分鏡構圖,見柳希齡過來了有些意外,她笑了笑,「不用管我,你們忙。」
於魏楚而言,陳年糾葛都已過去,柳希齡是個好說話的老闆,也是個關心孩子的長輩,兩人點頭打了個照面,柳希齡低調地坐在了片場角落的休息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