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妨說來聽聽?”蘇皓月換了一個坐姿,好整以暇地問道。
齊北亭清清嗓子,也不多繞彎子,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部說了出來:“小人自從有記憶以來,就是在湎州衙門的大院子裡長大。小人的父親雖然只是一個師爺,卻因辦事得力,為人謹慎,一向被知縣老爺器重。而小人的娘親是湎州有名的繡娘,她與我父親伉儷情深。雖然我家境貧寒,但是一家人其樂融融,日子過得倒也和和美美。直到去年年關的雪災,一切都被打破了。”
“這百年不遇的寒冬讓我美麗的家鄉變成了人間煉獄,窮苦的百姓沒有糧食,只能吃觀音土,吃樹皮,最後甚至易子而食。知縣老爺愛民如子,自己掏腰包,設立粥廠,賑災濟民。可是無奈僧多粥少,這樣長久以往也終歸不是個辦法。大家都在等著朝廷的賑災糧,可是左等不來,右等還不來。正當所有人都絕望了的時候,賑災糧和物資終於都送來了。”
“但是讓大家都沒想到的是,這批糧食上全部爬滿了蛀蟲,所有的物資都是連垃圾都不如的劣質品。知縣老爺以為是有官員貪污了賑災糧,所以很生氣,將朝廷運來的東西全部存放在官府的倉庫,打算將此事上報給朝廷再做決定。可就在當天夜裡,有一夥蒙面人竟然強闖進了衙門,放火殺人!”
“知縣老爺當場就被歹人亂刀砍死了,而父親趕去幫忙,也被歹人一劍斃了命。我娘親為了保護我,決定自己拖住歹人,讓我先跑。我無論如何也不肯,沒想到娘親竟抽出了頭上的簪子,戳瞎了自己的眼睛以此來要挾我。還對我說,如果我再不走,她就在我面前戳瞎另一隻”
說到這裡,齊北亭的面上只剩下無盡的悲愴。
可以想見,親生母親當著他的面自殘,這一幕給他帶來了多大的傷害。也許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母親那一隻流著血淚的眼睛,那一聲無奈的嘶吼,都在深深地折磨著他。
他痛苦、後悔、自責,卻永遠無法改變痛失雙親的現實。
“母親最後說,這伙蒙面人來勢洶洶,配合默契,父親和知縣大人都死的不明不白,讓我一定要逃出去,想辦法為他們報仇。”
“說完這句話,母親就衝出了我們一直藏身的倉庫,嘴裡還高聲大呼救命。我眼睜睜看著母親跌跌撞撞地消失在眼前,卻無能為力。”
“母親吸引了那些蒙面人的注意,我便抓住機會,趁亂跑了出去。我沒命地跑,直到跑出了很遠,才猛地癱坐在雪地里。”
“第二日,我悄悄溜回了衙門,才發現縣丞黃福山貼出了布告,說由於昨夜衙門遭到了災民的襲擊,導致衙門被燒,官員被害。我去問他,他還說都是因為朝廷發放的賑災糧有問題,這才激起了民怒,導致這一場浩劫。”
“我知道他根本就是在鬼話連篇!因為朝廷運來的物資和糧食都被知縣老爺暫存在倉庫里,根本沒有下放,又怎麼會引起災民暴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