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她和他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間的呼吸,也近到她看到了他眸底深處的由衷,便更加不解了,輕輕搖頭。
“難道你沒發現你父親遠比你上次見到的瘦了很多嗎?”年柏彥的聲音很輕,更像是纏綿低語,可素葉知道,他只想壓低了嗓音說話。
不清楚是因為聽了他的這句話還是不成想她與他再見面時會聊這個話題,總之她始終沉默,看著他的眼,卻不經意想起剛剛葉鶴峰的樣子,正如年柏彥所說的,他照比上次見到時蒼老了很多,也憔悴了不少。
“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家庭醫生已多次建議要他住院療養他都拒絕。”年柏彥輕嘆一聲,氣息拂過她的面頰時濺起一串芳香,他暗自深呼吸,肺腑儘是她的氣息。
“他一直很想見你,看看你好不好,這只是一個老人想見兒女的最平常心愿。”
一絲從未有過的酸楚泛上心頭,很難受,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素葉討厭這種感覺,以至於qiáng行壓下這種感覺。冷哼,“他的兒女那麼多,就不差我這麼一個了吧。”
“葉葉。”年柏彥肅了神qíng,見她扭著臉,伸手將她的臉又扳了過來,“你再痛恨,他也是你父親,沒有他就沒有你。他老了,沒有那麼多的日子來等著你的原諒。你不能太刻薄了,否則你會有後悔那一天。”
他的手指溫熱,抵在她的下巴上,屬於他的氣息就那麼明目張胆地鑽進呼吸之中,素葉再度扭開了臉,他的手指就那麼輕柔地從她下巴滑落。
她淡淡道,“你也說了,外面的那個才是我父親,你不是。年柏彥,我不需要你的說教。我哪怕再刻薄,也分得清哪些人需要我的刻薄,哪些人不需要。”
話畢隨便抽了雙銀質筷子yù要轉身,年柏彥叫住了她,她止住動作,他便上前,不知何時手裡已多了一雙huáng花梨木筷子,遞給她,又抽走了她手中原本的筷子,低語,“用這雙吧,不會鉻手,也不會燙嘴。”
素葉接過,重重咬了下唇沒有說話。
☆、惱人的酸楚
兩人同時回餐桌的qíng景自然引來不少目光,有不悅的,如阮雪曼和葉玉,有無奈的,如葉淵,有好奇的,如葉鶴城、葉瀾,有漠不關心的,如阮雪琴,至於葉鶴峰,素葉落座後就沒看他的神qíng,所以不知道他是怎樣的想法。
倒是葉鶴城說話了,似笑非笑,似友善也不友善的,“呦柏彥,這小葉也不是小孩子了,換餐具而已,你不用陪著吧?”
葉玉在旁不是滋味兒看了他們兩個一眼,yù言又止。
面對葉家,素葉始終像個刺蝟,哪怕是再螢火般的力量也會殊死抵抗,所以容不得葉家人對她攻擊一句,葉鶴城的話連帶的將她一併卷了進去,所以再次觸碰了她的那個點,只是剛準備反擊時卻聽年柏彥慢悠悠說了句,“我向來是用不慣銀質筷子。”
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徹底扭轉了令人誤會的局面,話畢,他又順勢看了素葉一眼,眼神沉定,素葉讀懂了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誡自己解決事qíng的辦法未必只有劍拔弩張。
一直沉默的阮雪琴開口,衝著葉鶴城的,有些埋怨的,“別有的沒的亂說。”
“我不過就是開個玩笑。”葉鶴城陪笑道。
管家逐一倒酒。
這時葉鶴峰說話了,是對著素葉的,語氣柔和,只是那張臉的確蒼老得令人心疼,“小葉啊,剛剛是爸爸不好,叫你來家裡吃飯就想著團團圓圓的,爸爸不應該在餐桌上提及南非的事。”
素葉沒滋沒味地吃著東西,聽到葉鶴峰這番說辭後手上的動作稍稍停滯了下,依照她一貫的xing子和對葉家的排斥,她早就會對他說,我不是小孩子了,別用那種對待小孩子的口吻對我說話,晚了。這話一直盤旋在唇齒間,拼命打著轉兒,可是,腦海中就偏偏回dàng著剛剛年柏彥對她說的那番話,再抬眼看向葉鶴峰時,眼睛著實刺痛了一下。
她向來痛恨這個男人,痛恨這個拋妻棄女背叛婚姻的男人,痛恨這個讓自己母親等了一輩子寂寥了一輩子直到臨死都沒見到一面的男人。這股子仇恨早就蒙蔽了素葉的雙眼,她一直將他視為仇人,卻忘了,原來仇人也有老去的一天。
別人是痛並快樂著,可她此時此刻是痛並酸楚著,這股子酸楚來得不清不楚,擾亂了她一向堅定的仇恨,攪合得她心神不寧,繼而又產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她有些痛恨自己了。深吸了一口氣,她才淡然回答,“無所謂,餐桌上的任何話題我都不感興趣。”
她沒再針鋒相對,只是淡然處之。葉鶴峰聞言她這麼說後心裡卻舒坦了不少,他能明顯感覺到素葉的變化,一直以來他只想著素葉能正眼看一眼他這個爸爸就行,別想著她能原諒他,可現在,他是那麼渴求她的原諒,那麼希望她能夠叫他一聲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