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葉眼裡有一絲迷茫。
回家?
他說的應該是她的家,只是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然了?
“今晚你要住我那兒?”他不回家看年柏霄了?
年柏彥凝眸,“不准嗎?”
她抿唇淺笑,抬手碰了碰他的喉結,“怕你反客為主。”
“這倒是不錯的主意。”年柏彥狀似若有所思。
素葉嘻嘻一笑,“臭美。”話畢翻了一下身子,懶洋洋道,“我明後天再去舅舅家了,今天好累。”
“那好,回家。”年柏彥笑著吻了下她的臉頰,起身。
她盯著他的後背,他正在拿gān淨的襯衫。
“我不想吃飯了。”她拉長了嗓音。
“多少吃點。”年柏彥重返chuáng邊,低聲哄勸,大手揉了揉她的長髮,“我去訂餐廳。”
素葉撇了撇嘴,這麼晚了隨便吃點唄,還訂什麼餐廳。
年柏彥穿好襯衫走了出去,沒一會兒又推門進來,手裡的手機響個不停,是她的。
遞給她後,他又出去了。
是舅媽打來的。
素葉看了一眼時間,心中泛起不好的預感,這麼晚了舅媽還打電話來,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了。
果不其然,舅媽開門見山就問,“明天周末了,總該有時間了吧?”
素葉覺得胸口有團東西在不停上涌,但還是壓了下去,嘆了口氣,“舅媽,您別老bī著我了,您看您把我bī得都不敢回去見您了。”
“讓你相親又不是讓你去做壓寨夫人,你只有嫁得好了,舅媽這顆心才能沉下來啊,等舅媽閉眼睛那天才好意思見素秋,知不知道?”
“哎呀舅媽,等您閉眼睛那天我媽不定投胎多少次了呢,您就別想著yīn間團聚的事兒了行嗎?”素葉想起年柏彥的警告,打死她都不敢去的。
舅媽在那邊不悅了,“說一千道一萬你就是不去唄?”
“嗯,不去。”
緊跟著那邊開始嚎啕大哭了,“素秋啊素秋,你快來管管你寶貝女兒吧,就等著做老姑娘呢,死活就不聽我的話呀……”
哭號間,年柏彥正好推門進來,見素葉整張臉皺得跟核桃似的倍感奇怪,湊上前一聽,著實被舅媽的大嗓門嚇了一跳,許是震得耳膜也疼了,趕忙起身揉了揉耳朵。
素葉哭笑不得,起身推他出去,又重新關上了門。
等舅媽嚎啕得差不多了,她才輕聲開口,“舅媽,我現在真的不想談戀愛。”
“我bī著你去談戀愛了嗎?就是要你先去看看,看不好就算,看好了也算是齊活兒,但你這連見都不見算是怎麼回事兒呢?”舅媽振振有詞,“對方挺好一男孩子,都打了多少遍電話了,你就見見他唄。”
“舅媽——”
“我可是見著人小伙兒了,長得太jīng神了。”舅媽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人蔣彬都說了,見你照片就喜歡上你了,說什麼都要見你一面。”
“哎呀舅媽,我,等等……”素葉原本想要動之以qíng曉之以理,腦子一下子竄過舅媽剛剛提到的名字,心裡一哆嗦,“您剛剛說,對方叫什麼?”
“蔣彬啊。”方笑萍重複了一句,又喋喋不休,“葉兒啊,我跟你說,那個蔣彬可真是個懂禮貌的孩子,前兩天就提著禮品來家裡看我和你舅舅了,我看著打心眼兒里喜歡,我就不信你見了不會心動,跟你又年齡相仿,說話大方得體的……”
接下來方笑萍說了什麼素葉一句話也聽不進去了,拿著手機的手掌都在嗡嗡發麻,腦子裡也亂糟糟的一團,眼前閃過一幕幕像是曾經發生過的又像是沒發生過的,全都如數走馬觀花似的呈現。
她似乎看見陽光下蔣彬的背影,背著行囊的背影、爬山的背影,遠遠地衝著她微笑,她看不清他的長相,卻那麼清楚地知道他在對著自己笑。
那麼安全,那麼自在。
“葉兒?有沒有在聽舅媽說話?”
素葉一個激靈,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征楞了好久了,嘴巴張了張,終於擠出一點聲音來,gān澀,如同金屬划過砂紙。
“他叫蔣彬?”她只會問這句話了。
“怎麼,你認識?”方笑萍聞言笑了,“認識豈不是更好?這叫緣分。”
素葉腦子昏昏漲漲的。
“就這麼說定了啊,明天上午十點,約在……哦,就約在工體的那家漫咖啡,這次舅媽給你訂死了,不准反悔,我馬上打電話給蔣彬。”方笑萍曾經有一次在那家咖啡廳等過素葉,從此之後就覺的那裡是最好的qíng侶約會的地方了。
等素葉反應過來時,方笑萍那邊已經掛斷了電話,耳畔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手機從指尖滑落。
素葉沒由來地感覺冷,收緊了身子蜷縮在chuáng頭,眉頭緊皺。
蔣彬……
怎麼可能是蔣彬?
他不是死了嗎?
腦海中又浮現當時攀岩時的畫面。
那道高大的身影就從她眼前像流星隕落山谷,漸漸地成為黑點,最後消失不見……
指尖的溫度是涼的,涼到了骨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