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中的世界如果太過真實,那麼真實的世界就會產生模糊,她再一次分不清什麼是夢境什麼是真實,分不清此時此刻她是醒著的,還是依舊在夢中。
可是,很快地,空氣中流竄的熟悉的氣息驚醒了她,提醒著她,此時此刻是從夢中醒來,置身於真實的世界。
是淡淡的木質香。
也是她一直以來眷戀的、溫暖的氣息,曾幾何時,這氣息始終陪伴她的左右,由最開始的相敬如賓到若即若離再到最後的緊緊依偎,正因為有了這個氣息,她的生命里才不全都黑與白,從此有了更多的顏色。
不管這個氣息最後給了她多大的傷害,她還是無法去戒掉它,如同一個犯了菸癮的人,拼命吞噬著這抹氣息的存在。
可是,怎麼會有他的氣息?
素葉猛地清醒,目光一轉落在了chuáng邊,下一秒,被坐在chuáng邊的男人身影嚇了一跳!
驚叫聲從喉嚨里拼命擠了出來,夢境中的身影與眼前的男人重疊在了一起,她突然從chuáng上坐起,借著窗外稀薄的光亮努力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始終沉默地坐在chuáng邊,安靜地等著她的驚叫聲停止,他沉靜得有些殘忍,將她驚得魂飛魄散後然後一聲不吭地看著她慢慢定下心神。
這世上只有他,才能在愈發平靜的言談舉止時帶給別人深深的忌憚。
窗外有微亮的光,從天際的fèng隙間擠了出來,早於初生的太陽,所以光線朦朧而暈淡。
可也足以讓素葉看清了男人的臉。
心中駭然大驚,呼吸也陡然變得急促。
竟是年柏彥!
像是原本安靜的環境被qiáng盜入侵了似的,而素葉成了被侵略的對象,她瞪大了雙眼盯著年柏彥,原本就虛弱的身體有了一種被掏空的無力。
昏暗的光線如此真實地描繪了年柏彥臉頰上的平靜,那張臉一絲笑紋都沒有,唇際到下巴的弧度平緩流暢,卻因薄唇的微抿而顯得線條鋒利。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瞧,明明是有光映入了他的眼,可她依舊看不透他諱莫如深的眼神,就好像無邊無際的黑dòng吸走了所有的光源,令她墜入無限的黑暗之中。
☆、你的孩子
素葉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她不知道他怎麼找到她的,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進的病房,更不知道他在她的chuáng邊坐了多久。她只知道,他的沉默、他的安靜成了極具攻擊力的武器,朝著她的胸口擊過來,令她措手不及。
是的,她從未想過他會找到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時間如同定了格。
一切陷入莫大的安靜之中。
直到chuáng邊的男人開了口,聲音低沉淡然,“醒了?”
充滿磁xing的聲線徹底擊碎了房間裡的沉靜,下一秒,窗外閃過一束qiáng光,太陽,終於從天際線蹦了出來。
素葉便更真實地看清了他。
他看上去有一絲疲累,至少,從他還留有川字紋痕跡的眉宇間可以看得出。
還有他的眼,在明亮的光線下她才看清,充滿了血絲,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心力憔悴。
素葉像斷了線的木偶,只剩下與他平視的力氣,她一句話沒說,卻在那麼努力地調整自己緊張的qíng緒。而年柏彥始終在看著她,目光不離須臾,眼裡漸漸地流露出莫大的悲痛。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素葉再開口時,qíng緒已恢復了平靜,心終歸嘗試了疼痛,在她雙手沾染血跡的那一刻。
而現在,當她看著年柏彥的眼神時,心口還是不爭氣地痛了。
對於年柏彥來說,素葉的這句話形同虛設,沒有任何意義,不管他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他還是真真實實地坐在了她的面前。
所以他置若罔聞,頎長的身子探向她,拉過了她攥著紅色木馬的手,與她十指相扣。手指與手指相接觸的一瞬間,素葉不知怎的就打了個冷顫,因為年柏彥的手指冰涼,連同掌心都沒有一絲溫暖的氣息。
他像是在隱忍著什麼,眉梢有輕輕淺淺地顫抖,但很快地,他低低問她,“睡得好嗎?”語調卻也有漣漪在輕輕震dàng。
素葉沒有回答,她的眼已經風平làng靜,相比他此時此刻的神qíng,她顯得殘忍而無qíng。
年柏彥始終緊緊攥著她的手,抿唇看著她,像是在期待著她更好的回答,又像是在逃避著什麼。
病房裡再次陷入了安靜,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耳膜在嗡嗡作響。
良久後,她才開口,聲音淡淡的,“你想要知道的,只是我睡得好或不好?”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既然她敢做,就沒什麼不敢承認的。
窗外的光愈發地明亮了,初生的光總是那麼迫不及待地闖入,然後,又會拖著火紅的屍體眷戀不舍地消散在天際的另一邊。
就如同人的短暫生命,絢爛而艱難地盛開,然後再無聲無息地逝去。
光線移在了年柏彥的臉上,鐫刻著他的稜角分明,他的眸光閃爍了一下,有暗光浮動,漸漸地,凝視著她的那抹暗光凝聚成了一貫的嚴苛,他的語氣也變得凝重。
他問,孩子呢?
她敏感察覺到,在他問出這句話時,他的手指也跟著顫抖了一下,很細微的顫抖,她卻明顯感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