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葉盯著他,咬牙,“我的時間很寶貴的。”
“但是,你今天休息。”年柏彥沒氣沒鬧。
素葉一把抓過兩個袋子放到他面前,“你誤會了,事實上是,我今天的時間遠遠貴出平時工作的時間,平時我接個案,一小時兩千塊,今天呢?一個小時三萬四千五啊年先生!”
☆、你在鬧qíng緒?
在非正常狀態下,素葉才能表現出對金錢的淡漠來,例如她在遠離了繁華都市的那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又例如某一天她被劫持到火星上去,再例如地球毀滅。總之就是,只要生活在人群中,她愛錢的本xing就會bào露無遺。
比方說,現在。
三萬四千塊對於她的收入來說不算是核武器爆炸,畢竟她頂了好幾個光燦燦的頭銜,但對於素葉本身來說,這筆錢經她手裡轉出去的效果好比硬生生推她進了核反she區,而且還是重災型地區,不亞於親身經歷了一場大爆炸似的絕望,她的腦子裡飄浮的永遠是鈔票長著翅膀飛走的qíng景,嘩啦啦地刺痛了她的神經。
年柏彥向來火眼金睛,暫且不說素葉的血淚史般的控訴,就是從她那憤怒的眼神里就能看出她那顆瀕臨崩潰邊緣的心。
他有點哭笑不得,目光落在了她身邊的兩個深色袋子上,伸手。素葉二話不說將袋子遞到他手裡,他拿過看了一眼,再開口時嗓音略帶笑意,“買衣服讓自己開心是好事。”
素葉看不慣他唇際浮隱的笑意,一把將袋子拿回身邊,沒好氣地嘟囔了句,“羊毛沒出在你身上,你當然不會心疼。”
年柏彥卻抬腕看了一眼,起身,拿起外套,“走吧,先吃飯去吧。”
素葉有點憋出了內傷,她不知道剛剛嘟囔的那句話他有沒有聽到,但瞥見他雲淡風輕的模樣,八成是聽見了也裝作沒聽見。
算不上一場約會,正如這場遲來的午餐,這個時間已過了點兒,所以餐廳里格外地安靜。
年柏彥帶她去了一家新餐廳,如他之前所講的,這裡的飯菜的確可口,侍應生們各個像是候著主子的奴才鞍前馬後,但少了奴顏媚骨,多了脊梁骨的挺直,這就是服務行業的最高境界,謙卑不喪失原則。
屬創意菜,每一道的味道都能充分刺激素葉的味蕾。
年柏彥jīng點了幾道菜,應該是他們家的主打,沒有誇張地滿桌鋪設,每一次都只是兩三道菜,每一道菜的菜量著實jīng致,讓人吃到剛剛好就沒了,意猶未盡,然後侍應生們再撤掉空盤,繼續上其他的菜餚。
兩人用餐的時候很安靜。
這是年柏彥向來的用餐習慣,就算在以前,兩人在家裡吃飯他的話也是甚少,偶爾只是回應一兩句,然後就是含笑聽著素葉的喋喋不休。
以往的素葉,對他這點著實有點不滿,她不喜歡自己說了一大堆的話後就得到他或點頭或搖頭的反應,然後就總會在說完後問他,你覺得怎麼樣?
年柏彥就會回應她說,好。
她又追問,我說了大半天你就一個好啊?
再然後,年柏彥就會補說,你覺得好就行。
今天,兩人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沉默了。
他不開口,素葉也懶得說話,不過更多的,她還是在為那筆錢的逝去而感到痛心疾首,美食當道,卻也不足以挽救她那顆恨不得親手凌遲五百遍的心臟,哪還有心qíng再多說什麼。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他和她,從來就不能算是一場約會。
身份的轉變聽上去就很尷尬,在兩人相處之中,似乎少了什麼,又似乎多了什麼。
直到,餐廳的主廚親自上前,稍稍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安靜。
他在向年柏彥詢問菜品的意見,問他的口感如何,是否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素葉低著頭,始終埋首於美食之中。
在這種餐廳,主廚的地位遠遠高於餐廳經理,但問題是,為什麼就不先問問女士的意見?這就跟兩人一起出現在奢侈品店的時候,店員對男士的熱qíng遠遠超出對女士的熱qíng一樣的道理,因為在結帳的時候,結帳單總是會遞給男士,所以,她們就活該被忽略嗎?
正在感嘆男女天生就註定差異感的時候,對面的年柏彥開了口,卻是問她的。“你覺得怎麼樣?”
素葉抬頭。
年柏彥停了用餐的動作,看著她。
主廚這才微笑著、十分禮節地看向素葉,問,“女士,請問您對今天的菜還滿意嗎?”
素葉很想對著這位笑得及其標準的主廚針對於他的菜品來一番長篇大論,順便提醒他什麼叫做尊重女xing,但真正要聽她的意見了,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想了半天后就憋出了這麼一句話,“挺好吃的。”
好吧,她承認自己沒有做美食評論家的潛質。
“謝謝。”主廚恭敬地朝她示意。
年柏彥放下餐具,問她,“喜歡這家餐廳的菜嗎?”
他的嗓音入耳有一些蠱惑,像是關心的,可仔細聽著又像一貫的輕淡,素葉抓不住他言語之中有太多的起伏qíng緒,所以淡淡回了句,“還不錯。”
年柏彥輕輕點了下頭,拿過餐布,優雅地擦了下唇角,對主廚說,“讓經理來一下。”
“您稍等。”主廚說著,離開。
素葉不知道他叫經理做什麼,總之也不關她的事,繼而也沒理會那麼多。
很快地,餐廳經理來了。
人還未上前,就有極淡的清香襲來,這氣息與餐廳的氣息相得益彰,絲毫不覺得突兀。
還有高跟鞋的聲音,也很輕。
卻刺激了素葉的耳朵。
她抬頭,愕然。
沒料到餐廳經理會是個女的。
女經理穿得跟餐廳的每一位工作人員都一樣,統一的工作服,可她眼裡的熱qíng張狂遠勝於這裡的每一位員工。
快走了幾步上前,聲音愉悅,“沒想到是年總大駕光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