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非常壓抑的聲音,似乎已經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了,然而還是控制不住,才會流露出來的音色。
這個家廟向來是不允許旁人進來的,所以這個啜泣的聲音,雖然聽不真切,但是從邏輯上也可以判斷得出來,一定是來自於陸隨的了。
修慕不知怎的,心裡一緊。
陸隨去參加葬禮的時候,曾經跟他說過。
自己到了現在這樣的年紀,即使是面對老朋友的生離死別,也是很難再哭出來的了。
然而,如果不是為了朋友的死哭泣,他又是為了誰呢?
到底是誰,會讓他這麼的傷心呢?
修慕想到這裡,竟然覺得自己心裡,一團無名業火不知怎的就燒了起來,幾乎讓他忘記了寒冷,甚至光潔的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兒,沾濕了他的額發。
修慕:“……”
好端端的,我為什麼要生氣呢?對於自己這種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的突發念頭,一向溫吞吞的修慕表示,自己也難以理解。
他總覺得自己跟陸隨家裡的這個家廟,似乎是八字不合似的。
前幾次來的時候,回去就做了個噩夢,今天再一次靠近的時候,又覺得無名業火燒得他火燒火燎的,簡直是莫名其妙。
就在修慕在那裡思考著自己與陸隨的家廟之間的氣場可能是不太對付的風水問題的時候,遠遠的,他就聽到了家廟裡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應該是陸隨就要從裡面走出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修慕四下里一望兩望,就看到了附近的幾叢灌木,於是一蹲身,就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在了裡面。
陸隨剛剛哭過,應該是不願意讓別人看到自己現在的這副模樣的,修慕覺得,他躲起來,也可以避免彼此之間必不要的尷尬。
等到陸隨走遠了,他再出來,遠遠的護送著對方回去就是了。
修慕剛剛藏好了,就從樹叢的縫隙里看到,家廟的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果然是陸隨從裡面走了出來,依舊是披著披風,提著燈盞的模樣。
因為距離不遠,陸隨還沒有戴上風帽的關係,手裡又有光源,所以修慕得以看得清楚,陸隨的眼圈兒紅紅的,很顯然確實是哭過了的模樣。
修慕只是這麼看著,就覺得心裡的火氣又開始翻湧了起來。
他原本只抓了一件外套就跑了出來,凍得瑟瑟發抖,這會兒心裡火氣一上來,又逼出了一額的薄汗,冷熱交替之間,忍不住鼻子一酸,再也控制不住,竟然在靜謐的深夜之中,打了一個噴嚏。
“哈秋!”
隨著一聲巨響,修慕被迫閃亮登場了。
他這一打噴嚏,震得樹冠上面的積雪撲簌簌地落了下來,正落了修慕一身一頭,滿滿的雪花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