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不过十二三岁,不知世事,得了太太吩咐,将赏钱掖在腰里就出门而去,一路寻寻访访走至章家门上。
这章家因着家道艰难,进京之后,借柳氏之力,于臭水胡同赁了一所小院。这院子左间住着个皮匠,右舍是个卖鱼的,整日污水横流,腥臭冲天。若非如此,那章家却再无力量租赁宅院。
这小厮才走至巷口,就觉一股恶臭冲面而来,掩着鼻子走到章家门首。
其时,章家用着的一个老妈子正在门槛上坐着剥豆子,眼见人来,便问道:“哥儿找谁?”那小厮捂着鼻子,囔声囔气道:“我是陆家太太使来的,寻姨太太说句话。”那老妈子一听是陆家使来的,连忙向里召唤了一声。
只见章姨妈穿着家常旧衣,自里面迎出来,笑道:“你们太太使你来,想必是有话说了。”说着,就要引他到堂上去。这小厮是在陆家宅子里待惯了的,眼见这章家门首遍地泥污,里头又黑洞洞的,哪里肯进去,连连摆手道:“不敢叨扰,那边又还有事,不能久留。”便将柳氏交代的言语转述了一番,便忙不迭的告辞要去。
章姨妈倒还一力挽留,又叫老妈子拿两块黄米面糕与他做下茶点心。那小厮不好推却,只得接了,告辞已毕,转身飞跑而去。
待出了巷子,这小厮转头张了张,见已看不着章家人,便将两块糕拿出来。但见那两块面糕,都拿黄纸包着,那纸上却沾着几块油渍,闻一闻冲鼻一股油臭味。他哪里吃这样的点心,当即丢给了巷口的两条黄狗,又深深纳罕道:“这姨太太同表姑娘两个,日常往我们家去,外头看着也甚是光鲜,谁知竟穷到这个地步!怪道一遭两遭的往我们家去打秋风,又一门心思叫女儿给我们少爷做妾。这样的人,怎及得上我们奶奶半点儿,叫人怎么看得起呢。”想了一回,又抬腿往家里去,满心里十分鄙薄这章家。
章姨妈见这小厮跑的飞快,心中知局,面上也不提起,只向那老妈子吩咐了几句,自回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