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年也就不再管。
他是真餓了,本來晚上就沒吃什麼東西,又是跨年出意外,又是去醫院,剛才還高度消耗了兩個小時,他三兩下就吃完了半碗。
倒是祈妄,明明剛剛看著他吃夜宵,現在卻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但只是過了一會兒,祈妄就又回來了,喻年也沒在意,心裡還在思考吃完面他是留宿還是拔腿走人。
正想著,他突然感覺腳踝被人捉住了。
他一愣,低下頭。
祈妄半跪下去,單膝及地,另一隻腿屈起,手裡拿著一雙灰色的長襪,在幫他穿上。
見喻年看過來,祈妄低聲解釋,「這房子暖氣好像不太熱,我摸你的手有點冷,就去找了個襪子。襪子是新的,沒穿過。」
喻年在意的卻不是這個。
他放下了筷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吃不下去了。
舊事像一塊燒灼的烙鐵梗在他的喉嚨,讓他食不下咽,又無法痊癒。
祈妄重新站起來,回廚房洗了手,想問喻年還喝不喝熱牛奶,可等他再回來,卻看見喻年紅著眼眶看著他。
祈妄一怔,「你怎麼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把喻年抱了起來。
喻年以前在他懷裡就顯得格外瘦小,現在長高了,抱起來卻也還是份量很輕,他甚至摸到了喻年手肘上突出的骨骼。
「你是哪裡疼嗎?」祈妄皺起了眉,一隻手按在了喻年的胃上,「是胃又痛了嗎?」
喻年卻說不出話。
他說不出哪裡痛,他渾身都在痛。
他應該把祈妄推開的,就像片刻之前,他還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拔腿走人。
可他現在靠在祈妄懷裡,卻只能沒出息地蜷縮成一團。
他想勒住祈妄的脖子,問他,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你對我不好,就應該貫徹下去。
離開了我,就不應該再回來。
這樣他就可以一直痛恨下去,會永遠覺得這個叫祈妄的人可惡又卑劣。
可祈妄偏偏回來了。
像是從來沒有離開他,還是當初的樣子。
這讓他痛得四肢百骸都在發出細響,像一具摔碎的人偶慢慢被拼合在一起。
他伏在祈妄的肩上,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他明明應該掐住祈妄的脖子,像一隻索命的水鬼。
可到最後,他的手臂慢慢收攏,卻只是抱住了祈妄。
他想,他果真是不該再跟祈妄見面的。
他就是料想到會有今天。
所以才不敢再讓祈妄出現在他的生活里。
八年過去,他表面上威風凜凜,冷傲孤僻,可他內里毫無長進,還是那個被祈妄一勾手就跟著跑的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