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們朝十的餐廳里,也曾經養過茉莉花,小小的,潔白柔軟,藏在深綠的枝葉里。
這盆花的花期很短,但是恰好就放在喻年的鋼琴旁邊,喻年彈完琴,身上也會被熏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可是現在,這柔軟的花香卻突然尖銳起來,化作一張懸著倒刺的網,每一根刺上都是凜凜寒光,直直地對著他。
喻年的手指在祈妄的手心裡蜷縮了一下。
「很難聽懂嗎,」他仍舊避開祈妄的視線,淡淡道,「沒有別人的意思就是,這麼多年,我只有過你一個初戀。不止是一個李萊,我跟你說過的其他人也都是假的。」
他心裡也有些疲憊。
其實他根本不打算把這些話說出口,從重逢的那一刻起就是。
因為聽著實在太可憐了。
倒像是他以此為要挾,要祈妄償還他這麼多年的情分。
可是剛剛瞧見祈妄神色中的落寞痛苦,他卻鬼使神差說了出來。
這麼多年了,他果然還是毫無長進,祈妄這樣的人,比他堅韌了不知道多少倍,可他居然還是會因為祈妄一個表情就覺得心疼。
喻年不禁自嘲地笑了一聲,卻還是說了下去,「這些年往我床上送的人不少,可我都沒有收過,那天讓你撞見了李萊,只是因為想要氣你,我才在房間裡留了一晚,其實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他。他今天會對我這麼親近,是因為我看他可憐,替他解決了一點麻煩。」
說到這裡,喻年停住了一下。
他坐在椅子上,而祈妄半跪在他身前,握著他的手。
以至於他一低頭,就能看見祈妄自下而上地看著他。
他恍惚了一瞬,又想起初初在拍攝現場看見李萊的那一刻,其實是不太像的。
其實是很不像的。
只是他當時滿心都是祈妄的影子,才錯認了一秒。
他的手輕輕撫上祈妄的眼睛,摩挲著祈妄的眼尾,「其實李萊也是無妄之災。他被送來我身邊,只是因為我在去年的拍攝現場,問過他的名字。」
「可我之所以會注意到他,是因為他抬頭的瞬間,眼睛有點像你。」
這句話讓祈妄的心臟一下子重重砸在了地上。
是這個意思。
沒有別人,原來是這個意思。
不僅是沒有長期穩定的戀人,連床伴都是子虛烏有。
他剛剛還在嫉恨著那個叫李萊的年輕男人,甚至荒唐地在心中比較自己與這個小模特的優劣,難堪到引人發笑。
可到頭來,喻年卻說,那個叫李萊的人,有一雙與他輕微相似的眼睛。
他的胸口起伏著,呼吸一下都猶如破舊的風琴被人拉響,發出難聽嘈雜的破碎聲。
無數情緒在他心口衝撞,紛紛擾擾,找不到一個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