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艱難的,儘量平靜地與曾南嶽講述了他與喻年的故事。
從他二十歲到如今。
他說起自己二十歲與喻心梨裴照的那一場談話。
說起他沒有去往喻心梨安排好的學校,而是獨自到了一個荒蕪的縣城。
說起在他離開後,喻年仍舊找過他。
曾南嶽始終安靜地聽著。
到了他這個年紀,大風大浪不知道見過多少,分隔天涯的愛侶他也有所聽聞。
可是當故事的主角變成自己視如親子的學生,他還是沉默了許久。
他在削一個青梨。
青綠色的果皮長長地在刀下連成一道沒有斷開的鎖鏈。
他低聲說,「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跟那個孩子好好聊一聊,聊聊你為什麼離開,聊聊你的過去與現在。阿妄,我很少以長輩的身份與你說教,但你到了我這個時候也許就能明白,戀人之間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隱瞞,信任是非常珍貴的,一旦被打破就再難修復。」
「我是你的長輩,我當然會心疼你,覺得你有苦衷。可是那個孩子是實實在在被你拋下了八年。」
「以我的過來人的想法,這孩子最痛苦的也許未必是你們當年的分手,而是這漫長的分離。」
曾南嶽輕輕嘆了口氣。
他手中的青梨果皮終於斷了,輕輕掉落在不鏽鋼的水盆里。
他幽幽道,「這世界上最傷人的往往是時間。」
祈妄坐在休息室里,腦海里反反覆覆想著曾南嶽的話。
他打開手機,他跟喻年的聊天還停留在昨天。
喻年問他什麼時候回去,還罕見地向他發出了邀請。
他一瞬間恨不得立刻出現在喻年面前,可是他偏偏已經預訂好了一趟短暫的旅程
就在昨夜,他在電腦上購買了一張訂單,地點是某個遙遠的縣城的一間民宿。
這個縣城的名字叫江陽縣。
七八年之前曾經是熱門一時的旅遊,有新建的遊樂場,礦山公園,園內有一輛老舊的鐺鐺車,穿過參天的水杉林可以看見兩邊老舊的宿舍。
那是喻年跟他告白的地方。
在那間民宿里,喻年淚流滿面地握著他的手,被他拒絕了一次又一次,卻還是像一隻赤誠勇敢的荊棘鳥,不依不饒地與他告白。
在他們兩個人中間,更勇敢的一直是喻年。
這些年他一直迴避著這個地方,明明也回國過兩三次,卻從來沒有敢去故地探訪。
即使他的記憶里還停留著那裡的一草一木。
無數次深夜裡,他從深夜裡醒來,眼眶潮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