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祈妄跟喻年一起留宿在了這座山行民宿里。
喻年放在這裡的睡袍終於派上了用場,兩張單人床也並在了一起,喻年被祈妄抱在臂彎里。
他本來有點猶豫,偽裝了太久,他好像對於在祈妄面前親昵撒嬌已經生疏了。
但是一想到祈妄已經看過了那三封信,他又有點自暴自棄。
他躺在祈妄懷裡,凌亂模糊地說起這些年。
「我剛剛跟你在聚會上重逢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很恨你的,我苦苦等你回來的時候,你沒有回來看我一眼,等我好不容易接受了被你拋棄的事實,想學著忘記你,你偏偏又回來了。」
「哪有這樣的道理。」
「尤其你什麼也不跟我解釋,我用房子和錢刺激你,你也不為自己辯解,還一副隨時要把我推給別人的樣子……你太討厭了,真的,你比誰都討厭。」
喻年眼皮有點重,今天他有點太累了,下午他還在跟朋友聚會,晚上又開車趕路,早就耗幹了精力。
其實在路上,他還覺得他面對祈妄,面對自己寫過的三封信,也許會不知所措,口不擇言,會想用盡一切去傷害祈妄。
可是他現在真的來了,這些心思卻都像水上的漣漪一樣散去了。
他感覺祈妄把他摟得更緊了一點。
他聽見祈妄聲音沙啞地問他,「那你為什麼不繼續恨我,我根本不值得你原諒。」
祈妄不是傻子,他還不至於感受不到喻年短短几個月,對他的態度就已經逐步軟化。
他明明罪無可恕,可是喻年卻還是選擇寬恕他。
就像這個夜晚。
喻年推門而入,望向他的眼神明明驚惶痛苦,最後卻還是接受了他的吻。
喻年又睜開了眼睛,看著天花板。
是啊,為什麼呢。
「因為長久地去恨一個人,也是很累的,尤其這個人還是你愛的人。」
他也不是沒恨過。
他說,「我曾經也恨過我哥哥姐姐,他們跟我坦白的時候,我整整一年都沒有回家,電話也不接,我變得刻薄,冷漠,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我哥哥到我門上來跟我道歉,我都把大門緊閉。」
「從我出生起,我們還沒有過這麼大的矛盾,在這個世界上,我也只有這兩個最親的人,可我那時候居然開始怨恨他們。」
「可是再後來,我哥哥就動手術了,很嚴重,切掉了三分之一的胃。」喻年嘆了口氣。
他望著天花板,又想起那間滿是消毒水的房間,想起喻心梨流著淚的臉和裴照虛弱地握住他的手。
他翻了個身,睡意又散去了一點。
他回抱住了祈妄。
他說,「祈妄,除卻生死無大事。」
「你也沒讓我等,是我自己想不開,是我自己放不下。所以只要你現在還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別的……就算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