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安请了一周假处理他父亲的后事,一回来就脚不沾地地忙了一上午,中午好不容易歇了一会儿,在办公室里趴着睡了个午觉,又打起精神,下午还有个小手术需要他独立操作。
刚趴下没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一个中年妇女探进头来,梁平安一看清她的脸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女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身上的衣服印染着几朵模模糊糊色彩鲜艳的大花,看起来十分劣质。女人揣着手,不停地打量着梁平安,一边拿出一个信封:“大夫,您看,我家那口子就指着您了,下午那手术您多费心,多费心。”
梁平安看了看她,没接。
女人一下子红了脸:“大夫,大夫您别嫌少,我,我家,我家没什么能耐……”
这个场面梁平安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从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习以为常再到如今的麻木,需要的时间并不用多久。梁平安善意地笑了笑:“你回去吧,把钱也收好,术后康复时有的花。手术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女人有点犹疑,站在原地顿了半天,又试探地说了两句,看梁平安态度坚决,她一下子乐开了眼,连声道谢:“大夫您真是个大好人!我先谢谢您!”
梁平安摇摇头,不再说话。现在哪个医生不收礼呢?能收钱算是能耐,不收钱倒是假清高,不过是自己心里还有一份道德底线罢了。
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天,来换班的护士医生个个儿愁眉苦脸,反观换了衣服下班的人则喜笑颜开大舒一口气,每天这个时候都像是节日的交替。梁平安换好衣服锁了门就往外走,碰上两个科里的实习护士,闲聊着一起往大门走。
这两个护士都是刚毕业的,还没太熟悉科里的作业,几天功夫就累得灰头土脸,没有了来时的光鲜和雀跃。
其中一个女孩抱怨着:“梁医师,神外简直不把咱们当人使!我一上午就帮护士长抽了两次脑积液!给两个病人擦身,剪指甲,洗头,刮胡子……还得给一个患者备皮!”
另一个短发女孩看起来比较乐观,安慰她:“那不是因为咱们科好吗,病人多,肯定累啊。”她转头像梁平安寻求肯定:“是不是,梁医师?”
梁平安笑了笑,“我在NICU那两年夜里手机都不敢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急诊。你们进了NICU就不觉得现在苦了。”
两个女孩羡慕地看着他:“梁医师真厉害,科里都说你再过几年就是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了。”
“就是,梁医师才三十出头,人又好……科里都说你是新好男人”
两个女孩七嘴八舌的,一派稚气,到底还是年轻人,脸蛋都红扑扑的透着活力。
梁平安划了一下公交卡,下车去超市买了两塑料袋的菜,挑了半袋鸡翅,虽然这东西不太健康,但文文喜欢吃。想到文文吃饭时那个香甜劲儿,小嘴一砸吧,就把饭粒儿全卷进舌头里,梁平安忍不住露出点宠溺的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