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盈春不好向外人透露太多關於昨晚的事,只說是與家裡人起爭執不小心摔了一跤,連曼招弟的傷勢也刻意隱瞞了大部分。
年輕的小牛子頭一回遇著這種情況,既氣恨又嘆息,有學生在,罵不了曼招弟的家人,轉而發泄到別的地方,嘀咕不滿怎麼分不著病房,就連探病的椅子也得和別床共用。羅盈春無力搖頭,說是醫院病房滿員,實在是沒辦法。
「六人間也沒有嗎?」大廳一片嘈雜,並非療養的好地方,但小牛子也不過是抱怨了幾句。芸芸眾生,艱難的何止是這小小的病房,幾人皆知落後小鄉鎮的醫療資源有多匱乏,醫院就這麼大,根本無能為力。
誰不嚮往小說里揮金如土高高在上的人上人?資源、財富、權勢唾手可得,那是她們根本無法觸碰的階層。
陳婷家裡的環境相對寬裕,但所謂的寬裕也是對比而來的,經商的父母表面光鮮,但其實必須日夜辛勤工作,才能換來別人眼中的闊綽。她看著病床上面無血色的曼招弟,怨怒曼招弟家人的同時,忽然理解了曼招弟在百日誓師會上曾說的『參差不公』。
教育資源的參差,醫療資源的參差……這些分配的參差,原來都能歸統為階層利益的參差。
無數的『參差不公』一代延一代,從經濟到物質再到思想精神,曼招弟現在所遭受的,歸根到底,正是這些『參差不公』造成的。
底層教育不普及,低段素質不提高,舊制思想不進化,一切都是空談。
她活在父母構造的虛假象牙塔中,出生至今沒有經過大事難事,想要的東西、想實現的目標都很膚淺,幾乎都能在網上買到、做到。於是狹隘地以為,她身處的環境同等地享受著經濟最發達地區的財富與資源,她身邊的人都是文明理性遵法善良。
其實不然。
她一葉蔽目,淺薄無知。
曼招弟是當天晚上八點多醒過來的,醒來時,小牛子與陳婷早已離開,只留下羅盈春一人守著。見人醒來,羅盈春大喜,因公共大廳無傳呼鈴,只能請求隔壁床的家屬幫忙看著,自己跑去喊醫生護士。
好幾位醫生護士迅速趕來,對曼招弟進行各種檢查,仔細詢問她的情況,確保她的大腦與記憶沒有遭受損傷,又對她現在的病況進行了一番說明,十多分鐘後,醫護人員才離開,離開前還交代了羅盈春各種注意事項。
羅盈春一一記在心裡,點頭應是,等醫護們離開後,才走回曼招弟的床邊,輕聲問道,「你渴嗎?想喝水嗎?」
曼招弟無法動彈,只能轉了轉眼珠。
羅盈春鼻子發酸,猜她是喝不了,但想了想,還是倒了水,用棉花棒沾濕,蘸在她干皺的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