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成往常,他會覺得讓天下人都以為他是一個無禮殘暴的人,這樣才更好。可自從他在深淵裡抓住了一縷向上的輕絲,隱隱的,他也想讓自己體面一點。
兩人站在廊下,遙遙地望著彼此。謝卻山感到有些好笑,宋牧川就是這麼一個時刻要保持自己的底線的人,他將禮節看得很重。
這種熟悉感又讓謝卻山覺得莫名一股暖流淌過心裡——規訓是一件好事,說明他對他還有期待。
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很久以前。初到汴京的時候,他還是個剛卸甲的武夫,脾氣挺沖,又常被京城的公子哥們嘲笑是個被家族遺棄的庶子,是個莽夫。他要面子,自尊心強,不時要跟人起衝突。
宋牧川便像個唐僧一樣在他耳邊念叨君子克己復禮,禮之用,和為貴,君子不爭口舌之快,不逞一時之能……
耳朵都生了繭子,他一邊嫌棄他囉嗦,一邊跟著他學到了一身的士人氣度。不過他能和宋牧川成為摯友的原因,反而因為他並非腐儒。宋牧川是個有傲氣的人,只對自己看得上的人恨鐵不成鋼,至於看不上的人,他便是客客氣氣地目送他人上歧途,也絕不多說一句。他看得懂他,知道他心中的抱負,就是熟了之後話忒多了些。
謝卻山也曾以此為豪,能與宋牧川並肩而立,在文章上各抒己見,勢均力敵,又能把酒言歡,直抒胸臆。
有多久都故意不去回憶這些事了?今晚的他似乎格外多愁善感。
宋牧川沉默了會,心中在拉鋸著,終於還是放棄了詢問謝卻山。倘若他只是偶爾發發善心,而他這麼一問,卻是暴露了徐叩月在他這裡的秘密。他不能冒這個險。
於是找了個敷衍的說辭,道:「迷路了。」
謝卻山折身回來,抬手引路,很自然地道:「我送你。」
宋牧川沒拒絕,與他並肩往前走去。
這種熟悉的默契讓宋牧川有些恍惚,他仍是衝動地想知道,他身上那些屬於謝朝恩的部分還在嗎?
「朝恩,寒食節快到了。」他低聲道。
「我不去。」不等他說完,謝卻山便拒絕了。他太清楚他了,他一開口他就知道他要說什麼。
邀他祭拜亡魂?他沒這個臉。
宋牧川倒也沒再勉強,笑了笑:「那倘若我死了,來年寒食節,你會來祭拜我嗎?」
謝卻山冷著聲回道:「死了就死了,祭拜有何用?有本事就活著。」
謝卻山的態度讓宋牧川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在期待什麼?明明都站在了對立面上,卻提這些無用的情義有何用?他心裡沉沉地嘆了口氣。
「就送到這裡吧。」
已經繞過了照壁,行至大門口。宋牧川退了一步,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距離,拱手作別。
謝卻山看著宋牧川離自己遠了一步。而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心裡有點難過。
冷不丁道:「我將子敘葬在了虎跪山的一片梅林里。去年大雪的時候,花剛開。」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