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謝穗安的生活十分簡單。一把殺人的軟劍,一間修行的禪室;一尊無言的佛像,一個柔弱的君主。
這些違和的組合都聚集在了這個小小的佛堂里。
空間很小,足不出戶的日子很無聊,也望不到頭。
她變得沉默起來。偶爾跟徐晝坐在院裡聊天,兩人都會刻意避開聊起那個人。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撕開瘡痂,又帶來新的傷口。
也會有一些突如其來的危機。
前些日子有個喝醉了的守衛醉醺醺地闖進院裡,意外看到了徐晝。守衛大駭,要跑去稟報,謝穗安手起刀落將人殺了。
然而埋屍掩跡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徐晝幫著謝穗安一起。
挖坑,拋屍,掩埋。與這片土地、與生死實實在在地接觸著。那晚還下起了雨,每一鍬土都變得格外沉重。做完這一切後,滿身泥濘和血污,像是從修羅場裡活生生爬出來的惡鬼,徐晝崩潰了。
弦繃得太緊,是會忽然斷裂的。
明明也面對過更大的危機,他都扛過來了,可大約是連月來的提心弔膽逐漸堆積,這件不算太大的事終於成了壓垮他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坐在這場雨里大哭,他和所有人沒什麼不同。他一樣是渺小的血肉,他甚至沒有過人的膽識和謀略,他從小不得官家喜愛是有原因的,他大約就是資質平平的人,他連現在這般的場景都覺得可怖。
他無力極了,可沒有人在意,他也不敢讓人發現。那麼多人為他赴湯蹈火,拋頭顱灑熱血,他怎麼敢有一絲矯情?他是誰不重要,王朝需要正統,於是才扶持了他。
所有人都要他等待,所以他就安靜地等待,他想像自己最好是一尊雕像,無悲無喜,無情無欲,可他到底還是一具軀殼,呼吸著濁世的空氣,吃著人間的三餐,養不出一身鋼筋鐵骨。然後謝小六來了,每一次看到她,他都會想起死去的龐遇,他想,她應該也是如此。他們的存在對彼此來說就是一種傷害,可他們又要共生共存。
他看著她身上那些鮮活的東西逐漸消逝,她還要跟他一起被關在這個牢籠里。
他想做點什麼,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大哭了一場之後,他又恢復了平靜。像是尋常一樣,每日聽著暮鼓晨鐘,繞著四方院落順著走一圈,逆著走一圈,一共八十一步。想像這是九九八十一難,何時才是最後一難。
然後就在幾日後的今天,徐晝忽然失蹤了,在這小小的,一眼能望到頭的四方院落里,外頭是天羅地網,而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在眼皮子底下不見了。
很快謝穗安就發現了他離開的路徑。
今日是送菜和倒泔水的日子。徐晝早早地就候在了廚房裡,將人打暈,換上他的衣服,運著泔水桶出去了。
一個不起眼的小家丁,在一個天都未大亮的清晨離開瞭望雪塢,甚至都沒有人看到他往哪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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