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卻山沒接話,花朝閣里有暗道,章月回一定不在裡面了。
但是,章月回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把矛頭都引到自己身上?他丟下整個歸來堂,倉皇敗走,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謝卻山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匆匆跟完顏駿告辭,推說自己在船上待了多日,身體不適,想要回家休息。
踏入望雪塢的大門,他還有一絲期待,也許能見到南衣。宋牧川沒有更好的地方安置她,很可能把她送回望雪塢。
他知道自己是沒臉見她的,但平安後腦中唯一的念頭,只有想見她。這絲念頭裡還帶著一股巨大的不安,他不覺得這有驚無險的好事能白白落在他身上。
匆匆往裡闖,迎面撞見二姐驚訝的臉龐。
「朝恩?你,你何時回來的?」
「南衣呢?」
「……她走了。」
「去哪了?」
甘棠夫人訥了片刻,她分明在謝卻山眼中看到了洶湧的情緒。他藏不住了,在終於後悔莫及想要伸手去抓的瞬間,他將所有隱晦不能為人道的情愫都在一雙眼眸里道盡。
「歸來堂的東家來求娶她……她,答應了,今早便跟人走了。」
謝卻山愣了晌久,終於點了點頭,人卻已經走不動路了,緩緩地在院中階上就地坐下,像是一座山的傾頹。
「二姐,這樣很好。」
時光在他身上倒退,無論多少往事沉澱,此刻他依然像是一個無措的小孩。
他喃喃道:「這也是一種善終,不是嗎?」
——
一輛馬車在山道間飛馳,後頭跟著十來個暗衛。
南衣坐在馬車裡,透過一扇小小的窗,望著山間景色在疾速倒退。春已晚,花飄零,林間綠意濃得發烏,像是一片清晰的霧。
昨日章月回到望雪塢見她,他很奇怪,渾身淋得濕透,帶的一匹馬累癱在後院,像是趕了許多路回來,都來不及安頓便直接來找的她。
她很少見他有這般風塵僕僕的模樣。
他開門見山道:「我有辦法能救謝卻山,但是有條件。」
他把假的情報傳給完顏駿,將戰火都引到自己身上來。瀝都府的消息傳回金陵需要三天,帶回完顏蒲若新的指令也需要三天,這多贏來的六天,足夠讓謝卻山翻盤。只要涅槃計劃成功,他便不必在岐人那裡臥底。
而六天的代價,便是章月回舍掉全部身家,多年的經營與到手的榮華化為泡影,從此踏上被岐人追殺的不歸路。
他的條件是,她跟他遠走高飛。
他是瘋了,玉石俱碎的玩法。
而南衣立刻就答應了。
一命換一命,那就換。
哪怕章月回提前知曉自己會被追殺,設計好了萬全的路線,可一旦上路,依然是提心弔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