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能搏得上風,大滿先生也功不可沒,要不是您在金陵從中斡旋,哪能這麼快便釜底抽薪、扭轉乾坤?」那人遙遙抬杯敬謝鑄。
「只是聽說張駙馬去了瀝都府,官家不會還有什麼力挽狂瀾之策吧?」開口之人聲音尖利,就坐於謝鑄的左旁,大概是宮中身份很高的宦官。
謝鑄眼眸一暗,朝那兩人敬盞飲酒:「我謝家為他前仆後繼死了多少人,他若扶得起,我與諸公也不會坐在此處了。」
秋姐兒扶著牆,竭力讓自己站穩,她所聽到的每個字都在衝擊著她的認知。
可她也從未像此刻那般清晰又飛速地思考著,過往很多碎片忽然有秩序地拼湊了起來。
永康二十一年,在朝為官的父親,極力主戰,推行新政卻遭不利,被貶回家,人前為了幾分面子,依然是處事不驚的大儒謝先生,人後日日酗酒,醉酒時還會大逆不道地痛罵朝廷——有此君主,王朝危矣。
花了好幾年,父親才接受了現狀,在那個小小的船舶司中做司監,與那些太學生們空談著胸襟包袱,碌碌無為。在秋姐兒眼中,父親是鬱郁不得志的,平靜的眉眼中總有一股頹喪,但他也是有骨氣的,不肯趨炎附勢,不肯折腰違背自己的理想。
直到永康二十八年,汴京城破前三個月,父親因船舶司的事務出了一趟公差,再回來時,那股鬱郁了幾年的頹喪之氣一掃而空。
那時她還有些慶幸,以為父親終於在船舶司里找到了一些人生的樂趣,能夠拋卻胸臆愁悶,朝前看去了。現在想來,也許就是那個時候,他和大岐達成了一些共識。
之後在金陵古剎里偶然瞥見父親與完顏蒲若的密談,中書令沈執忠死的那夜,父親罕見地夜不歸宿……
這一切,都在指向一個可能。
秋姐兒也終於明白,父親在六堂姐死後那句「沒用的東西」,罵的是官家。
他想事更強大的君主。
秋姐兒飛快地掉頭跑開,整個金陵的夜風仿佛都朝她身上灌,要將她貫穿,要把她送往更深的黑暗,前頭就是忘川河,一碗孟婆湯,她喝一口,便能忘卻所見所聞,再次回到從前無憂無慮、色彩斑斕的美夢中。
可她不能忘。
她要牢牢記住每個人的臉孔,宴上的每一個細節,用她微薄的能力做些什麼,她回到自己房間,鋪開畫紙,以最快的速度研墨,抓起筆揮毫落紙。
直至第二日晌午,一幅栩栩如生的夜宴圖已經畫成。她一刻都不敢等,當即帶著畫進宮見長公主徐叩月。
就在她站在宮門口等待宦官入宮通報時,一匹帶著加急文書前往瀝都府的快馬挾著御前還未散去的筆墨味掠過她的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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