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以渾厚低沉的嗓音開口道:「阿伶說,你自稱是薛家的人,可是真的?」他雖然開門見山地發問,面上卻是毫不掩飾的懷疑,甚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憤恨。
在薛千韶看來,男人不過是個武者,還未到能引氣入體的程度,即便舉著刀,也無法對他構成絲毫威脅,便誠懇地道:「絕無虛言。閣下找我有什麼事嗎?」
男人皺了皺眉,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答道:「薛千韶。」
男人的神色變得更加難以言喻,他微微睜大了眼,靜默半晌後垂下手,道:「請跟我來,祖爺爺要見你。」說罷,他也沒再招呼,轉頭便走。
小乞丐跟上去扯住男人的衣角,不敢置信地低聲道:「真的是這個名字?不是祖爺爺瞎編的?可他說的小少爺,如今也該有兩百多歲了吧?怎麼可能……」
小乞丐說話的聲量並不大,但那只是對凡人而言。薛千韶聽見他話中的關鍵詞,微微一愣。難道當年尚有其他倖存者?可即便有,都已過去了兩百年,凡人早就化為一抔黃土,他們口中的「祖爺爺」又是怎麼一回事?
男人並未回答小乞丐的話,只是沉默地在前頭領路,帶著薛千韶在斷垣殘壁間穿梭,光看此地的荒廢程度,實在難以想像這裡還住著活人。
小乞丐偷瞄了薛千韶幾次,最後他的好奇心占了上風,便落下幾步到薛千韶身邊,問道:「你難道是個很厲害的道士嗎?」
薛千韶反問他:「為何這麼問?」
小乞丐打量著他的臉,道:「聽說修道能延年益壽,不老不死,但我看他們還是會老的,像你這樣的……我從來沒有見過。」
薛千韶順勢又問:「你見過其他修道的人?」
小乞丐猶豫片刻,答道:「祖爺爺就是,但他現在看上去實在是……」他像是找不到詞彙來形容,眉毛都擠到了一處,支吾半天,只道:「你等會見到,就曉得了。」
薛千韶問道:「你叫做阿伶罷?為什麼喊他祖爺爺?」會有此一問,是因為他看得出來,男人和阿伶之間並無血緣關係,但似乎還是十分熟悉,像是共同生活的樣子,便推定他和那位「祖爺爺」,應當也沒有血緣上的牽繫。
阿伶偷覷了男人的背影一眼,見他沒有責罵自己多話的意思,才指著他道:「我是被阿連叔撿回來的,和祖爺爺也沒有血緣關係,但我們都這樣叫他,因為祖爺爺年紀太大了,沒人知道他究竟幾歲。阿連叔曾受他恩惠,才一直供養著他,在阿連叔之前,還有幾位更年長的伯伯也都是如此。我們一直都靠這塊地過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