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戰場上歸根結底只有一個敵人,江湖中卻是除了自己,全是敵人。
葉商秋從未哭過,卻在臨死前的這一刻殷紅了眼眶,他時常情緒冷漠,如今卻滿眼含著熱淚,插在他胸口的匕首還在倒映著身後依稀跳躍著的火苗……
皇帝心滿意足地檢收著自己想要的結果,待到所有人走後,一直鐵石心腸的穆崇才敢瞥過眼,去看倒在血泊中,僅剩最後一口氣的葉商秋。
秋日林中的落葉落了滿地,近了冬日,又趕上夜晚,荒蕪與凋零成了葉商秋這短暫一生的陪葬品,唯有身後跳躍著的火焰是炙熱的,但也總會被熄滅。
「當年師兄就不該讓你去看守牢房,你為那些無辜女子喊冤,可那是當今天子處置的人,逆天而行又怎可勝天?是師兄對不起你……」
穆崇已慚愧的無地自容,葉商秋與天子抗衡時就已經搭上了自己的性命,這道理誰都清楚,唯獨葉商秋自己不清楚。
現在玉徽派徹底得到了聖上的青睞,未來將一片坦蕩!地位,財富,應有盡有!
而穆崇呢?他只是用自己的刀,殺了一個本會死的人……
可葉商秋滿身鮮血,胸口微微起伏,卻始終不舍閉眼,那眼淚充斥在眼眶,他一直抬眸望著自己師兄的方向。
穆崇已不忍心再補一刀,他與葉商秋相互扶持走到今天,玉徽派的建立也有葉商秋的功勞,以往種種,又怎會沒有情分?
可如今他只能心虛顫抖道:「待你死後,師兄給你最高的榮譽,玉徽派的弟子都會敬重於你,你不要再對這世間放不下了……」
「師兄……」竟沒想到葉商秋忽然又從嘴裡湧出幾口鮮血,嚇得穆崇閉目不敢再看。
他卻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笑著道:「替我照顧好……重嵐……」
那一直在眼眶中打轉的淚終於在葉商秋閉目時滾落,晶瑩的淚划過臉頰,滴在已乾枯的落葉之上。
葉商秋死前沒有怨,沒有恨,他不責怪自己的師兄,反倒給了他師兄最大的懲罰。
穆崇跪在葉商秋身邊,直到葉商秋咽氣之後他才終於不再是怕,他緊緊將自己的師弟擁在懷中,一遍遍地說著抱歉,一次次的深陷在回憶中不可自拔。
「我不該把你帶到玉徽派……」
「早知,就勸你跟譚釧走了……」
對柳婉純來說,這遲到的眼淚比什麼都虛偽,抱著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屍體痛哭流涕,幡然悔悟一頓,就可洗刷掉自己所有的罪孽,當做從未殺過人嗎?
那恐怕柳婉純便可以更加肆無忌憚了,反正只要象徵性地懺悔一下,就可以再繼續做好人,那她何故被叫做妖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