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聽見周宇出聲,示意對方繼續。
「我有一點疑問, 為什麼你會把前面三點單獨強調,是想作為重點排查區域?那為什麼不著重排查牛建平家?一般犯人出逃,會更願意選擇自己生活熟悉的區域。」
刑偵隊的會議向來強調集思廣益, 大膽發言,面對周宇的疑問, 余時年沒有詫異,而是看向除呂局、曹啟華外,同樣投來疑惑目光的同事,很自然地解釋。
「因為他家,並非他熟悉的生活區域。剛才我也提到過,牛建平15歲離家外出打工。」余時年邊說邊調出電腦里的資料,投放在LED屏幕上,「牛建平的父母一共生了五個孩子,牛建平在家排行老三,上面一對哥哥姐姐,下面一對弟弟妹妹。因為家裡孩子多,家庭條件不好,再加上牛建平學習成績差,初中就被父母要求輟學外出打工。」
屏幕上,牛建平的個人信息拉了整整一頁,但放眼掃去,幾乎每個字都在訴說著家庭對他的不公平。
「牛建平的父母沒有讀過什麼書,據翠屏村的村民說,牛建平的父親牛富個性武斷,對五個孩子動輒打罵。帶牛建平外出打工的第一個地方就是工地,後來又輾轉各地化工廠,做的是底層最苦最累的活。然而即便如此,牛建平也沒有存下什麼錢,全被他的父親以養家為由收了過去。」
「18歲以前,牛建平的工資是打在父親牛富的卡里。」歡迎加入七惡裙麼污兒二漆霧二吧椅,追錦江連載文肉文牛建平未滿18歲,有些地方的老闆想找價格便宜的工人,又不想擔雇用童工的責任,就把牛建平的工資算在了牛富頭上。
「滿18歲後,牛富要求牛建平繼續把工資上交,牛建平並未反抗。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牛建平33歲,查出肺癌。也是這一年,牛建平的大哥36歲,即將娶親。」
余時年回憶起詢問牛富時,對方說的話。
「他不願意。」詢問室的牛富低著頭說道,對方長相憨厚老實,如果不是打聽過同村人對牛富的評價,很難想像到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和善老實的父親,會對兒子說出那樣絕情的話。
「我跟他說家裡沒錢,而且他哥都36了,要娶媳婦了,人家家裡要彩禮,三萬塊,拿不出怎麼辦?婚事黃了不說,還要被村里和女方那邊笑話……」
「那可是肺癌,富人都不一定治得好,更別說我們家這種情況……」
「別治了吧。我當時是這麼跟他說的。」
血脈至親的父親讓他別治了,身為兒子的牛建平會是什麼反應?
余時年回憶起審問牛建平時對方說話的模樣,還有耳旁牛富印象里的兒子,不覺在腦子裡勾勒出當時的場景。
「不治?你這是要我死?」牛建平不可置信地說。
他知道自己在家一直不受待見。像他們這種家庭,年輕時孩子不要錢的往外生,養孩子不過是多添個碗添雙筷的事,跟養條阿貓阿狗一樣容易。
工地上,牛建平和牛富坐在堆積的砂石堆里。時下已是中午,冬天的風吹得人臉頰生疼,像是用刀在磨刀石上刮似的,牛建平的臉上被風吹出乾涸的裂痕。他節儉慣了,每個月工資四千,三千三交給家裡,三百是父親和他跟人合租的房費,另外四百是平時吃飯和偶爾抽菸的煙錢。冬天一到,他連三塊五一袋的大寶擦生了凍瘡的臉和手都捨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