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李明宇就像吃了炸藥似的,只要目之所及有杜以澤的通緝,他就第一個衝上前將紙張從牆磚上撕下來,撕不下來就接桶水潑上去,打濕了再趴在牆上用手指頭摳牆縫,甚至還在回家探望他媽的時候與鄰居發生了不愉快的推搡事件。
他扯著剛被別人貼上去的通緝,大著嗓門吼道:「你們怎麼這樣啊?你們是不是想害死他!」
「誰知道他會不會害死我們!」有人將一份後續報導塞到李明宇手裡,「你看看,不僅販毒,還殺人!」
「放屁!」李明宇看也沒看就將報紙撕得粉碎,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跺,「你認識他嗎你就在這扯淡!」
「行啊!就你跟他熟,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對方尖聲嘲笑,「人家早都逃到天涯海角去了,你他媽算個屁啊!」
李明宇氣得臉色發白,嘴唇抖個不停,就差抓著對方的驢腦袋幹上一架了。他覺得這裡的人都瘋了。他們明明是一起生活、長大的好兄弟,也是在這兒住了十幾年的熟人,為什麼這街坊上的人們能夠在一夜之間毫不猶豫地站到他們的對立面?
這大概也是李明宇離開這裡的主要原因,對於他來說,這樣的世界黑白不分、正反顛倒,他感到心寒,於是也無法在這樣的烏煙瘴氣中呼吸。
李明宇一路向南,直奔大城市而去。面對令人眼花繚亂的機會時,他也曾打算金盆洗手,這樣別人就不會因為他是個小混混而連帶著看低杜以澤,然而關係市場裡的好位置都不會為他而預留。李明宇雖然找了份工作,拿到手的工資卻與合同里的數字天差地別,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怒氣沖沖地去找人說理。對方當然是身經百戰,油嘴滑舌,他在發現自己的舌頭不頂用之後只得用拳頭說話,結果賠完工作賠醫藥費,他給別人免費打了一個月的工不說,還倒貼了一千多塊錢。
李明宇只得重新做回老本行,他依舊是個脾氣暴躁的小年輕,依舊一路招惹了不少人,唯一一處優點是他夠義氣,寧可自己餓著也要給弟兄們分口吃的,從單打獨鬥到後來的一呼百應,他的地盤越擴越大,直到有一天與山中老虎發生了衝突。
黑幫之間打架並不需要什么正兒八經的理由,哪怕你多看了我的女人一眼也能演變成兩派之間的火拼緣由。李明宇真的很倒霉,他無意與人發生衝突,可打架這事不是他不想打就可以不打的。對面的大哥請他吃飯,他又沒有杜以澤那樣的腦子,還真以為對方想要求同存異友好發展,結果就是被人打成重傷,老鼠一般東躲西藏。當時他只剩兩條路可選,要麼蹲一輩子號子,要麼被仇家追殺一輩子,橫豎都是一眼望到頭的一輩子,沒想到他的僱主把他撿了回去,不僅給他治傷,還給他吃,給他住,條件是當僱主的一條狗。
這位僱主姓顧名燁,李明宇尊稱他一聲「燁哥」。雖說這位燁哥年齡比他還小,但已是社會精英。李明宇住院的那段日子裡,顧燁親自給他拿來了合同,他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也能一眼看出這是賣身契。李明宇心想這文化人就是做作,是不是逛個菜市場買顆大白菜也要簽合同,他原本只是想表表忠心,告訴顧燁不需要合同綁著他也心甘情願,畢竟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況且這違約金他十輩子都賠不起。
「我也不值錢,您這……」
「怎麼不值錢?」顧燁靠在椅背里,漫不經心地說,「你這一身器官怎麼也能賣一點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