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宇抬起頭,雙目圓瞪,滿眼驚恐。
「沒事了。」杜以澤的聲帶緊繃,因為方才用力過猛,聲音有些沙啞。
後視鏡里再度亮起了細微的燈光,看來對面並不打算放手。
而他正前方的擋風玻璃上嵌著好幾個子彈撞擊過的痕跡,玻璃碎裂成銳利的蛛網狀,好似隨便再來一槍便能炸碎,輕易擊穿他的額頭。
密集的槍擊聲已經停止,掌心溫熱的一捏也讓李明宇逐漸冷靜下來,他侷促地轉著眼珠,又回頭看了看後方,不安地、小聲地問道,「那是燁哥嗎?」
「不是。」杜以澤臉色陰沉,心情差到了極點。
那個坐在駕駛座上,一連朝他開了好幾槍的男人可不是什麼普通人。
那是他的老熟人了。
第45章
杜以澤不是不知道王家宇想要活捉他。
起初最難熬的那兩年裡,他確實恨過王家宇,他認為自己所受的磨難全都來自於對方的背叛,所以每當他在鬼門關徘徊時,他都告訴自己,他得活下去,這樣才能將自己中過的所有子彈一顆顆地贈還給王家宇。
憤怒是他的養料,仇恨是他的基石,活著的念頭猶如趨光的向日葵。然而自從他在僱傭兵部隊裡受過獻血的洗禮後,王家宇就變成了一塊模糊的玻璃碎片,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一個有些遙遠的存在。他本以為這些年來支撐他行走、呼吸的憎惡無法被磨滅,卻在日月不經意的推移中演變成一扯就碎的棉花團,以至於當他後來想起王家宇的時候,就像想起一位不小心從他生命里路過的陌生人。
這種態度上的劇烈轉變來源於杜以澤自身的性格變化。雖說人的性格從出生起就已經鐫刻在他的基因里,如果不是遭受過嚴重的打擊,一生之中大多不會發生改變。也許杜以澤是個特例,有時候他甚至認為要不是因為王家宇在背後捅了他一刀,他永遠都不會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因此他很難分辨自己以前到底是抑制天性,還是在打擊之下「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所以杜以澤也不恨他了。王家宇帶給他的情緒波動最終停留在「如果碰見就順手把他宰了」這一層面之上,大約等同於他對其他仇家的想法。
王家宇在一舉搗毀吃貓鼠的賊窩之後便被迅速提拔為局長,他依舊活躍在家鄉地帶,這些年來碩果纍纍。剿滅毒窩讓他聲名鵲起,唯一的瑕疵就是至今沒有抓到內鬼。
他從未停止過對杜以澤的追查,試圖為當年的腥風血雨劃下完美的句點。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他官再大,一旦涉及到跨省抓捕必須提前通知當地的公安機關,必要的時候還得向上頭申請調配警署。捕捉杜以澤的行蹤本來就困難,這樣一折騰無異於打草驚蛇。杜以澤狡兔三窟,往往一聽到風聲就走了,他實在懶得花費時間精力與王家宇打游擊戰,所以明面上看王家宇一直在緊鑼密鼓地追捕他,實際上他卻將王家宇一行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