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我也不太會用這個。」
李明宇嘴上說著不會,身體卻很誠實地接下了槍,他小男孩似的握著槍來回把玩,正反打量,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最終將槍套別在了腰後。
「我看電影裡都這麼搞。跟敵人談判的時候,我這麼偷偷摸摸地往屁股後面一摸——嘿!叭、叭兩下就完事了!」李明宇豎起右手食指,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模擬開槍的姿勢,甚至指導起杜以澤來,「你要是從腰間掏槍,那不是一下就被他們看到了?」?
杜以澤不僅點頭同意,還順著他的話講。李明宇被他哄得高興極了,興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指點江山。杜以澤看到那棕色的皮槍套就貼在李明宇渾圓的屁股上,有時候他走得快了,扁平的槍管便輕輕擊打在因鼓起而緊繃的布料上。
李明宇的頭髮已經長長了一點,不再是摸上去扎手的寸頭,他每走幾步都要回頭看看杜以澤是不是跟在身後,側臉輪廓分明,眉眼英挺。杜以澤不言不語地看著他晃動的側臉,與偶爾露出的一隻眼睛,心想:他似乎什麼時候都很高興。
不是在喝酒、大笑,就是在罵娘,永遠興高采烈的,一身的能量怎麼也用不完。
杜以澤開始想入非非,甚至從心底里冒出一股邪惡的欲`望,他本人並沒有什麼虐待他人的特殊癖好,但望著李明宇那張容易漲紅的臉,他開始好奇起李明宇哭起來會是什麼模樣。
以前的李明宇頤指氣使,手一指,底下的小弟都為他馬首是瞻。杜以澤卻幻想起李明宇溫順地跪在自己跟前的模樣……
不,他就是喜歡李明宇那副日天日地的嘴臉,他就是想把能夠日天日地的李明宇壓在身下,壓迫他、折磨他,讓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讓他罵也罵不出來,最好能把他搞哭。
杜以澤深吸一口氣,笑眯眯地走到李明宇身側,沖他伸出一隻手,「也給我一根唄?」
李明宇一轉頭,嗬,正好撞上杜以澤這張人畜無害的笑臉,他嘴上的煙都抖了三抖,隨即從屁股後的口袋裡掏出煙盒遞過去。
天氣太冷,手在外面放一會就得凍成冰塊。杜以澤兩隻手揣進外套的口袋裡,隨心所欲地叼著煙,白色煙霧夾雜著呼吸產生的霧氣從他一邊的嘴角里流瀉出來,飄了一半便不見了蹤影,曖昧又朦朧。
李明宇提著雙肩,斜著眼偷偷地朝他看了兩眼。杜以澤的鼻子真挺,鼻尖翹翹的,兩扇睫毛根根分明,跟燙過一樣,齊齊向上翹去,現在沾了零星幾點雪白的雪花;眼睛也是又黑又亮,像藏了兩面幽靜的湖。
杜以澤一旦笑起來就完全變了個樣——眼裡像有流光在轉,哪怕他有時候只是百無聊賴地掀了掀眼皮,或者煙霧繚繞時眨了下眼,李明宇心裡都止不住咯噔一下。
杜以澤一旦不笑,或者不說話的時候,李明宇又覺得他似乎還跟小時候一樣,因為兩隻眼珠黑得像秋寒冬日的夜晚,所以李明宇從來都看不清他眼裡裝著什麼,也許是無邊無際的憂愁,又或者是死水般的陰鬱。
可最起碼的,杜以澤以前絕不會這樣笑,他總是笑得很克制,無論是被表揚,還是拿第一,他要麼牽強地扯下嘴角,要麼禮貌地露出牙關。李明宇想起十五年前的某一個夜晚——那天應該還沒現在這麼冷,街道的地面上蓋著黃色乾枯的葉子,杜以澤穿打著補丁的齊膝短褲,他呈大字型站在天台邊緣,兩隻瘦弱的膝蓋打著顫,從背後看過去像是即將與誰進行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