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都不敢號啕大哭,他怕自己一哭,陳大夫就割錯一刀,他只能克制地垂下頭,用自己滾燙的額頭貼上杜以澤的手背,絕望地、壓抑地嗚咽起來。
第60章
子彈並未擊中杜以澤的腹腔等致命地帶,一顆從他的手臂貫穿而過,但因為並未傷到大血管,陳大夫迅速填充了止血藥物;一顆卡在肩膀上,陳大夫及時取了出來。這兩處傷口都好處理,唯獨最後一顆則射進他的左胸膛。陳大夫一身冷汗,他不敢給杜以澤的胸口動刀,只能給他止血,一邊催促他們趕緊去醫院。
李明宇焦頭爛額,「哪兒有醫院?你們這有醫院嗎?」
「有一家……」
「我現在就帶他去。」李明宇說著就要去取掛在杜以澤頭頂的吊瓶,就在這時,他的手掌突然被人捏了捏。
冰涼的指尖發了力,在李明宇滾燙的手心裡不輕不重地按了按,李明宇卻渾身過電一般打了個顫,他立即彎下腰,俯下`身,冒汗的鼻尖幾乎貼上杜以澤的臉頰。
「你醒啦?你醒啦!」他的牙關發著抖。
杜以澤的眼珠往旁微微一斜,大致明了了自己的處境,輕聲說,「得趕緊走……」
他沒想到王家宇竟然願意冒著這麼大的風險進來。他不知道王家宇帶了多少人手,也不確定他有沒有增援,但無論如何,小槍城都不是久留之地。
李明宇應和道,「我知道,大夫說這裡有家醫院……」
「不能去醫院……」杜以澤打斷道,「我們得出去……得出城。」
「你怎麼出去?」李明宇急火攻心,「你體內還有顆子彈你知道不?」
「等他們搜進來,跑都跑不了……幾點了?」杜以澤撐著眼皮,試圖將視線聚焦到牆面上的掛鍾,有些焦急地喃喃道,「火車要開了。」
小槍城的火車一天一趟,當天送來當地居民所需的生活用品,次日同一時刻離開。五十比五十的概率,今天恰巧是火車回去的日子。
時針划過凌晨三點,從槍擊發生到現在已經不知不覺過去四個多小時。他們即將再度躍上貨運火車,任其將自己載向未知的深淵。
杜以澤眉頭一緊,不知是碰到了哪裡的傷口,不得不閉上眼緩神,喉嚨間擠出嘶啞的一聲:「你聽我的……」
李明宇聽聞突然背過身,垂下頭,兩隻手掌捂住眼睛。他知道杜以澤說的都是對的——他比自己聰明、能幹,想出來的法子總是最好的,然而這也意味著杜以澤要帶著身上那顆如同不定時炸彈一樣的子彈,躲在骯髒動盪的火車車廂里苟延殘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