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笑!我不是才跟你講過我的悲慘經歷嗎?」
「談了那麼多女朋友還悲慘?」杜以澤挑眉,「我看你剛剛可興奮了,又喝又笑的。」
「怎麼的?難道我應該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跟你哭嗎?」
「情聖不都愛扮演情深意切麼?」
「那我可擔當不起。你現在說人是情聖,等同於罵他渣男。」
「是嗎?」杜以澤若有所思,「難怪你只有被甩的份。」
「這能怪我嗎?」李明宇一頓,這事確實也怪不了別人,於是語氣里參了點不可名狀的委屈,「她們不樂意跟我過一輩子,難不成我還能拿刀架在她們脖子上?」
「一輩子」這三個字眼總是頗為沉重,將話題壓得戛然而止。
走回院落里已經轉鍾了。兩人回到各自的臥房,李明宇開始洗漱,他白天睡了不少,現在還算不上太困,匆匆洗了個澡,走出浴室時臥室里卻漆黑一片。他以為跳閘了,摸黑往前走了兩步,正準備喊杜以澤的名字,問問他那兒是不是也黑了,後腳就被人一推,一個踉蹌摔在床上。
「誰?!」
回應他的只有鋪天蓋地的親吻,以及力度極大的擁抱。李明宇的胳膊、肩膀被人勒得生疼,像被扔進擁擠的人潮里,被推擠、擁進,被溫熱的氣息燙得皮膚發紅,被震天價響的心跳聲撩撥得渾身冒汗。
城市擁擠、巨大,遙遠的盡頭處海天一色,星辰浩瀚,萬家燈火寂靜。唯獨這方正的小院落里,除了塞下兩顆悸動著的鮮紅心臟,逼仄得無法再容下其他。
他聞到杜以澤特有的清香,被他柔軟的髮絲蹭得眼角發癢。莫名其妙的是,他陷在黑暗中,卻突然覺得自己視線清明,仿佛穿透層層包裹的灰暗,一發破的,竟然得以一瞥杜以澤的孤獨——或許是他親吻的溫度太高,撫摸的力度太大,擁抱的動作生疏。李明宇總以為他無所不能,高高在上,幾乎就要忘了他與自己無異,兩人也曾一起躲在烤紅薯的油桶旁,借著餘溫暖和手心手背,訴說各個不被理解,和專屬於孩童的無足輕重的痛苦。
他們倆確實分別太久了,久到李明宇幾乎忘記杜以澤也是生活的受害者,不被喜愛,甚至不被尊重。
一輩子那麼長——李明宇突然意識到,能不能同甘不重要,起碼他離杜以澤很近,近到他曾目睹他的痛苦,也理解他的孤獨。
有關未來的打算實在太過繁瑣,令人望而卻步,可是是止步不前對他來說就已經是幸福。不用逃亡,不用擔心明天的伙食,還能在開著暖氣的房間裡安心地相擁,床鋪柔軟,心窩也軟。哪怕只是溫水煮青蛙,風暴前的寂靜也足以令人心醉神迷。
杜以澤足足吻夠一圈,終於抬起頭,「你不是要看嗎?」
李明宇頭腦發蒙,半張著嘴問,「看啥?」
雙眼已經適應了黑暗,他看見杜以澤的眼裡微芒閃動。
「你不是要看我有沒有受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