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膝蓋會怎麼樣?」
「會摔。」杜以澤說,「如果對方運氣不好,說不定腿還會廢。」
李明宇對這個答案比較滿意,他揮了揮手槍,興致勃勃地說,「誰他媽敢追我,我就沖他叭叭叭!——我要衝著那個王什麼的膝蓋叭叭叭,讓他一輩子沒法當警察。」
「那你更得好好練習了,他跑起來可比你快多了。」
「哼,我知道,孬種跑起來都一樣快。」
一下午的時光轉瞬即逝,李明宇幾乎將杜以澤帶來的子彈用得精光,好在他多少摸出了點手感,一箱子的空瓶最後都被他擊得稀爛。
杜以澤毫不吝嗇地誇獎道,「你還挺有天分。」
李明宇這人經不起夸,一夸就忍不住訕笑,顯得有點猥瑣,「還不是因為老師教得好?」
「你這麼叫我可擔當不起。」
「嘿嘿嘿……」李明宇用手肘撞了撞他,朝他使眼色,「明天我還要來,我要將命中率提高一半。」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眼看太陽要落了,杜以澤在操場上躺倒,大字型舒展四肢。
「咋了?你今天還有安排?」李明宇低下頭愣愣地看他。
「當然了,」杜以澤掀起眼皮,故意停頓一會才揭曉謎底,「——我餓了。一會吃什麼去?」
李明宇心裡的小石頭落了地,他豪爽地說,「隨你挑!」
「我想吃火鍋。」
李明宇心想,人家都這麼幫自己了,總不能再限制他吃羊肉,只好同意道,「……吃!你想吃什麼吃什麼!」
「我還想喝酒。」
「咦?你不是不喜歡喝酒嗎?」
手裡的槍管十分燙,暫時還裝不回口袋裡。李明宇只得將它放在地上,然後跟著杜以澤一起躺倒。
「你想喝就喝吧,喝他媽的!——」
他舒服地長吁一口氣,下意識眯起眼,好遮擋明晃晃的夕陽,沒想到面前卻突然蓋下一小片陰影。
雜草叢生,生得幾乎是漫山遍野。兩個三十歲的男人好像一朝回到少年時期,回到望不到頭的學生生涯里,回到連接吻都要偷偷摸摸的時代。儘管學校離他們倆太遙遠了,就像那句「革命情誼」一樣遙遠,就像刻在課桌上的數學公式一樣模糊。可是在某條暗紅色的塑膠跑道上,他們倆隱藏於遮天蔽日的荒蕪下,用自己的指尖挨著對方的指尖,傳遞體溫,用自己的嘴唇觸碰對方的嘴唇,交換吐息,無論這荒蕪之外的世界到底是千里冰封,還是火傘高張。
他們都十分默契地沒有對對方說過「喜歡」二字。
就像所有躺在操場上偷偷親吻、擁抱、牽手的少年一樣,李明宇以為人生漫長,所以不著急這一分一秒。這是人類的慣性思維,也是一種難以看破的錯覺。未來似乎還有很長的路可走,長到他以為前方的風景目不暇接,長到機會無窮無盡,永遠不會令人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