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王田田挪動到王家宇跟前,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他,鴕鳥一般瑟縮著脖子,背對著兩人,將自己當成一堵堅硬的牆壁。
儘管沒有受到致命傷,王家宇已然精疲力盡,他不知道杜以澤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舉動。他捂住右肩的傷口,趴在地上不敢輕舉妄動,視線卻越過王田田,警惕地觀察著杜以澤的一舉一動。
王家宇已是強弩之末,杜以澤就算徒手也能解決掉他,然而杜以澤起身後對李明宇說的第一句話卻是:「把你的槍給我。」
李明宇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沒、帶。」
他面朝杜以澤雙手握拳,上半身微微前傾,眼神如槍箭般銳利,下意識的防禦姿態幾乎是立刻在兩人之間劃下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杜以澤冷靜得不可思議,像是早就預料到李明宇的回答,他什麼也沒說,竟然轉過身,消失在敞開的木門之後。李明宇沒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他回頭看了一眼王家宇,確認他還未斷氣之後,邁步朝木門跑去。
樓道內空曠又破敗,陰冷潮濕的空氣瞬間滲透進毛孔。李明宇握著扶手踉踉蹌蹌地往下爬。前方傳來規律輕巧的腳步聲,幾不可聞的回音從四面八方將他包圍。沒有人說話,他甚至連杜以澤的呼吸聲都捕捉不到,就好像走在他前方的並不是真正的人類,而是一位體內裝著齒輪與螺絲釘的機器人。
兩人一前一後,皆是沉默不語。這個世界裡沒有光線,卻並不讓李明宇感到陌生。他回想起那一天,自己也是這樣跟在杜以澤身後,跟著他一層一層地慢慢往下走去。同樣是陰暗的環境、相似的樓梯,筒子樓內卻有感應燈,他一腳下去就能點亮整個樓道,腳步明亮,路途坦蕩,而不是像今天這樣走在一條無窮無盡,只會下降的黑色螺旋上。
明明觸手可及,卻又好似遠在天邊,恍惚間李明宇還以為自己站在天台上,他在黑暗中伸出一隻胳膊,無聲地揮舞著。他試圖拽住杜以澤的衣角,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原來杜以澤早已生出無堅不摧的翅膀,他不再搖搖欲墜。
扶手上堆積的灰塵與李明宇手心裡的汗液粘在一起,他胃裡翻江倒海般地難受。炙熱的岩漿越過喉嚨,奪眶而出。
他希望自己醒來的時候正趴在小學的破木桌上,每日的煩惱只是堆積如山的作業與試卷。一旦門衛大爺敲響下課的鐘聲,他就能摟著小杜的肩頭,蹭一碗鮮香的豬肉餛飩,在破破爛爛的小賣部門前和他一起暢想未來。
去暢想另一種未來,去探索無窮無盡的可能性,而不是今天這樣的未來。
這不是他想要的未來,起碼這不是他想像中杜以澤該有的未來。
李明宇捏著扶手,望著杜以澤推開消防通道的門,眼神有一瞬失焦。他突然閉緊雙眼,兩顆眼珠都因為用力過度而脹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