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僅僅一顆子彈便能將他擊潰。在它面前,杜以澤覺得自己只能算得上是一具玩偶,被組裝,被訓練,人生之於他沒有任何特殊意義。他不該擁有思想,不該擁有七情六慾。誰叫他非要挑戰這一行的禁忌、底線,現在報應來了,輪到他了。他控制過那麼多人的生死,到頭來也沒能主宰自己的存亡。現在彈夾空了,到時候他只能被五花大綁地捆走。無法選擇生也罷,他甚至沒有機會選擇了結的餘地。
意識僅存的最後一刻,杜以澤沒有等到死神的鐮刀。這大概是上天開的又一玩笑。
林生嚴的人聽到邊界線傳來的槍聲,立即將此事報告給他。林生嚴一看到幾乎陷入休克狀態的杜以澤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首先讓人搜尋王家宇的下落,命人將他送到對面的醫院去,然後才順手拉走了杜以澤。
這是林生嚴的怪癖,他喜歡賣人人情,廣交「朋友」總不是壞事,儘管杜以澤這一招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好在他及時趕到,力挽狂瀾,反而因此拉近了自己與王家宇的關係。
王家宇因為救助及時,鬼門關里逛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基地去了。杜以澤卻沒有那麼好運,他的膝蓋的骨質結構被完全破壞,半月板直接被擊碎,頭三次手術全都失敗。第四次手術中,醫生為他做了膝關節置換。
醫生並不知道杜以澤的「職業」,只當他是在地盤爭鬥中倒霉受傷的小嘍囉,「患者得做好長期康復的心理準備。」並信心滿滿地表示,「以後得少爬山、走樓梯,絕對不能做劇烈運動!可能會有持續性的疼痛——沒事,我給你開一點止疼藥。一定要做好康復訓練,還是有希望恢復部分功能的。」
醫生已經在那一刻宣布了他的死亡。
杜以澤將床頭柜上的空藥瓶朝牆面扔去。他不想叫人拿藥,他誰也不想見,儘管膝蓋關節的疼痛讓他難以忍受,就像有人拿著鎬錘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歇地從他的傷口扎進、拔出。他在床上緩慢地翻了個身,用手肘支撐著坐起來,一手握住靠在床頭柜上的拐杖,摸黑走向浴室。
前幾周他沒有做任何康復訓練,已經錯過了最佳恢復期。
杜以澤時常會覺得一直這樣躺下去也不差。現在沒人再能追殺他,他也不需要再殺人了。他可以靜靜地躺在這裡,感受自己器官的衰敗,和身體的腐爛。死亡的氣息無處不在,就在這個小小的房間內,卻讓他覺得親切又富有安全感。原來他也不會再感到恐懼了。
拐杖撞擊地板發出規律的碰撞聲,走到浴室的門口時杜以澤忍不住靠上牆壁喘氣。上一次吃止疼片是什麼時候?他想不起來。明明已經極少使用那隻腿了,今天他卻感到膝蓋格外疼痛。他靠在門框上寸步難行,太陽穴跟著突突直跳,額角直冒冷汗,只能用肩膀與手掌撐在牆面上往裡挪動,卻不小心用肩頭頂開了浴室里的燈泡開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