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心裡的一口大缸被打碎了,李明宇刻意不去理會、任其發酵的苦澀與哀愁潑了個一塌糊塗,「……我只是錯將他當成了朋友。」他黑下臉,喝酒似的拿起桌上的咖啡猛灌一口,一路從舌尖苦到胃裡,「你怎麼知道王家宇是特勤隊長?」
特勤所負責的都是秘密任務,只有苦勞沒有功勞——他一度以為這只是杜以澤所講過的千百條謊言之中的一條。想到這李明宇禁不住苦笑,杜以澤竟然也有講真話的時候。
「當時王局長把你們那兒的大毒販抓了以後,特勤才開始進入大眾視線。什麼緝毒、反黑啊,基本都是他們在搞,跟特工似的……大哥,你當年難道沒有看過報紙嗎?這可是大新聞啊!那姓杜的肯定跟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
「我只聽說過一點,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可是你跟他關係那麼近,難道什麼都沒聽他說過嗎?」
李明宇眼神立刻黯淡下去,「……我出門打拼了,早沒了他的聯繫方式。」
青龍點點頭,一副「原來是這樣的」表情。
「那你又怎麼知道……」李明宇似乎想要迴避杜以澤的名字,卻又不想顯得自己十分在意,面上鎮靜自若,實則低垂著眼皮,不想與青龍視線交錯,「你怎麼知道他跟王家宇一起工作過?你怎麼知道他是特勤隊隊員?」
「我去了你們那裡的圖書館。」
「圖書館?」李明宇狐疑道。
「對呀,我去找王局長之前,先去你們老家的圖書館裡呆過幾天。那裡有不少當時的新聞報導和案件進展,因為太久遠了,現在網上都查不到,只能去圖書館裡借閱。」青龍滔滔不絕,「我看了好多跟蹤報導。有個記者提出疑問,說一個還未畢業的警校生怎麼可能產生這麼大的影響?」他頓了頓,捏住自己的下巴,似乎在努力回憶,「後來王局長出來闢謠,才告訴了大家他的特勤身份,不過因為一直抓不到人,大家也都默認他畏罪潛逃……誰能想到他會找到我們這兒呢?我看他就是看您混得好,所以才死皮賴臉地來貼我們。」
李明宇一口飯也吃不下去了。
「當時我真是走投無路,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生怕他……你說他這人怎麼這麼不識好歹?大哥對他這麼好,他怎麼……怎麼這樣?」青龍試探著,可他發現李明宇好一會沒說話,就放棄了,「大哥,你也別太難過了,這種人作惡多端,最愛乾的就是吃裡扒外,倒打一耙。您就當被狗咬了一口得了,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跟他有什麼關係?」李明宇的臉色愈發差了,「你哪隻眼睛見到我難過了?」
「別老把我當傻子看嘛……」青龍埋下頭,「咱總不能再咬回去吧?不然不也變成狗了嗎?咱們還是把他忘了吧。」
李明宇冷著臉從桌上站起來,一言不發地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回到後廚里繼續忙活起來,他機械地刷著手中的碗,心情跌到了谷底。
他的願望一直都很簡單,不過想找一個一起抽菸喝酒的人。聰明一點最好,因為自己老是犯渾,需要有人提點。最好要會打架,這樣才不至於受欺負。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些標準在朝杜以澤靠攏,他僅僅只是發現自己抽菸的時候會想起他的指尖,喝酒的時候會想起他眯起的眼角,騎著三輪車碾過凹凸不平的路面時,他又會想起兩人騎過的黑馬。那匹馬可真俊啊,鬢毛黝黑髮亮。小槍城的山路彎彎曲曲,月亮又圓又大,閃爍的星辰布滿了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