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宇的身體與精神壓力已經到達了臨界點,所以他翻篇了。與其說時間撫平傷口,不如說人體的自救系統及時進化出對應政策,降低了他對這個名字的敏感度,好比說一個人打過太多次仗,受了無數次傷,那麼以後他對疼痛的容忍度也會逐漸提高。
對於李明宇來說,這更像是一種逃避政策,一種漠視與自我隔離。他還是會想杜以澤,不是思念,只是簡單地想起這個人,以及堆放在他身上的冰冷名詞,就像想起一位不怎麼熟絡的小學同學。
李明宇覺得這很好,這代表他已經像青龍所說的那樣,忘記了他。
可是青龍搬出去了。李明宇一個人躺在這個被所有人遺忘的小角落裡,第一次發現黑夜如此寂靜,或許是因為客廳里終於不再傳來起床、喝水、和上廁所的聲響。外面又下雪了,影影綽綽,給暗色的紅磚牆增添了一點動態。小屋供暖不好,他渾身發冷,覺得自己就像一隻流浪的野狗。
李明宇卷緊了被子,木愣愣地望著窗外,數著在磚牆上飄動的雪花的影子。他想起一年前的冬天,他在小槍城見過一場鵝毛大雪,羽毛一樣大的雪花給地面鋪上一層雪被,又蓋下一串蜿蜒的馬蹄印。
如今杜以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想到這些,李明宇還是無可避免地感到了心痛,他強迫自己不去鑽牛角尖,可是傷口依舊血淋淋地掛著,從未癒合,好在也沒有惡化,所以每一天都像第一天一樣難捱。
第94章
李明宇拎著巨大的黑色垃圾袋,站在垃圾箱旁死死地盯著對街的男人。那人身型頎長,排在正在賣早餐的老頭跟前,因為背對李明宇所以沒有露出正臉。輪到他了,他低下頭找錢,露出綁在後腦勺的一截短短的辮子。
李明宇還沒有幻想過與杜以澤見面的場景。比起之前的反感、厭惡、以及偶爾冒頭的傷感,今天這樣的「模擬場景」只讓他生出一股逃離的衝動,但他拎著垃圾袋這樣站了五六分鐘,甚至還往垃圾箱後躲了躲,側過頭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活像個變態跟蹤狂。他下定決心,一旦看到杜以澤的正臉就立馬拽上青龍逃跑。
身材精瘦的男人付完錢,拿起油條扭頭就走。李明宇意識到自己似乎認錯了人,他將手中的垃圾袋甩進垃圾箱,又跟著對方往同一個方向走了幾步,抻長脖子多看了他幾眼,懸空的心臟這才落地。
青龍回廚房端菜,恰巧碰見李明宇折返回來。他剛剛開始自己的同居生活,心情很好,不禁笑嘻嘻地湊到李明宇跟前,「咋啦大哥?怎麼愁眉苦臉的?」
「我怎麼了?我好得很!」李明宇瞪他,心想你小子剛剛命懸一線,全靠老子給你盯梢。
「是不是又沒睡好?」青龍一看他這幅易燃易爆炸的樣子,拉著他的袖口走到店面外,神秘兮兮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瓶遞給他,「猜猜這是什麼?——這是褪黑素,我從我女朋友那裡要的,她說睡不好就吃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