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以澤反應迅速,身體立即後縮,儘管沒有被李明宇抓住腳踝,褲腳還是被大幅度掀起。
李明宇還是看到了。
杜以澤驚懼地望著他喘氣,一手將右腿的褲腳拽得極低,布料被拉出幾道溝壑似的深長褶皺。他不敢想像李明宇的反應,是噁心,還是厭惡?自我的牴觸與恨惡已經讓他難以忍受,他無法再接受李明宇的任何一點排斥。
李明宇四肢發軟,無法支撐身體重量,他不再蹲著,改為雙膝著地,用兩隻手掌撐在地面。他的頭顱垂得很低,杜以澤只能看見他的頭頂。杜以澤不說話,埋頭拽著自己的褲腳往靴子裡塞,差點落荒而逃,焦灼得如同被放在烤爐上來回煎烤。
李明宇的頭越垂越下,到最後他幾乎將自己蜷成一隻蝸牛的螺旋殼。他抱住自己的頭,雙肩無聲且劇烈地起伏,說話時的聲音像破碎的風琴。
他問杜以澤,「會疼嗎?」
杜以澤坐在地上,過了許久才說,「不會。」
很小的時候他聽過一個笑話。一個小孩一直牙疼,好不容易找醫生拔掉了蛀牙。回家的路上,媽媽問他:你的牙還疼嗎?小孩捂著臉說:不知道,我的牙留在醫院裡了。
杜以澤也將自己的右小腿留在了醫院裡。
第96章
手術是在林生嚴的醫院裡做的,不過醫生卻是杜以澤自己從黑市上找來的。他的右腿並不是完全不能使用,平日裡藉助輔助工具依舊可以行走,但也僅僅只剩行走這一項功能。他並不想要穿戴式的機械腿,一是容易鬆動,成為別人的攻擊目標,二是不夠靈敏,他更想要一條嵌在自己大腿里、比正常人還要敏捷、迅速、力量強勁的右腿。
此類手術對人體的損傷極大,且不可逆,就算是「榜單」精英也不願冒險,受傷之後大多選擇改頭換面,徹底隱居。可惜杜以澤沒有辦法全身而退,就像王家宇同樣不可能順利辭職。斷了無法再使用的右腿,他才有機會自保。
杜以澤賣掉了自己在全球各地的房產,才換來這次手術的機會。他截掉的不僅是膝蓋,還有整條小腿,不過相較於安裝機械腿,截肢的風險算是最小的。
手術之前,他簽了免責書。如果手術過程中出現任何問題,他只能自認倒霉。手術之後,他全身上下,除了人頭,也就這條右腿最為昂貴。
這條仿生機械腿是定製的,功能完全,完美地模仿了行走時小腿肌肉的動作,而膝關節的傳感器則能同步感受神經信號,無論是失衡還是受到撞擊,都能及時做出反應與調節,減少背部壓力。光是聯繫醫生、預約檢查和手術就耗費了近半年的時間,不過相較於漫長的等待,復健時的痛苦對杜以澤來說幾乎相當於無。他恢復得很快,沒兩個月就行走自如,只是他怎麼也喜歡不起來這條安在他身上的機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