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曼容爬到洗手台上,試圖冷靜下來。以前遇到那麼多次危險,她都沒有死,這次肯定也一樣。
人類總是一種心存僥倖的動物。
她很快就試遍了所有的方法。
這次真的不一樣了。
她很清楚,自己死定了。
* * *
煙霧顆粒順著氣管進入胸腔,引起神經性的肺部抽搐。瀕死的時候,人會條件反射地大口呼吸。
陸曼容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意識模糊之際,她有過短暫的清醒。照這個速度,她的大腦將在兩分鐘內缺氧休克,五分鐘內徹底停止放電。
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道白光。
她仿佛回到了7歲。那一年夏天她到死也不會忘卻。孤兒院的女孩被大學教授領養,第一次踏進乾淨明亮的NO.1社區。社區裡的孩子們吹著口哨踢她。雨點般密密麻麻的疼痛落到她的背上、腿上、手臂上。她抱頭蹲在地上,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攥緊那串玻璃手鍊。
陸曼容從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據說她的母親在一個下雪天把她丟在了孤兒院門口。管事阿姨說,他們發現她時,她手上就戴著這串手鍊。無論吃飯睡覺,從不摘下。被孤兒院其他孩子欺負的時候,她也會攥著手鍊縮在牆角。仿佛那是某種奇妙的聯結,另一端是她的親生母親。
但現在,聯結消失了。
她眼睜睜看著手鍊被蘇西扔到牆外。
女孩跪在地上,碎酒瓶玻璃碴嵌進膝蓋里。她忽然動了動手指,握住一塊碎玻璃,溫熱的血液從指縫裡流下來,她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想把它插進對方的胸膛。
就在她將要抬手的時候。
「停下!你們在做什麼?」
少年逆光站在巷口,白色日光從他背後沖洗下來。她跪在地上,即使睜大眼睛也看不清他的臉。然後光忽然炸亮,將少年吞沒。
「曼容。」
「陸曼容。」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熟悉的聲音。
嗓音低啞,微微發抖。
「諾亞。」她試圖開口,「別哭。諾亞。」
銀白色頭髮的少年緊緊抱著她,濕漉漉的一張臉蒼白無比。
「我沒有死,別哭。」陸曼容輕輕說。
她終於睜開眼,卻看見沈燦的臉。
黑襯衣青年跪在地上,衣服上全是焦灰,側臉還有燙傷傷口。旁邊躺著一扇已經徹底壞掉的盥洗室門。
「陸曼容。」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是抖的,幾乎要將整張臉埋進她凌亂的頭髮里,「我說過你要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