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門熟路推開陽台的玻璃門,祝如意一步尚未踏進,床上沉睡的人影忽然動了動。
現在是凌晨四點。
祝如意下意識屏住呼吸,注視著那人的背影。
悉悉索索,是被子跟床單的摩擦聲。
池糖翻了個身,原本朝著門外的臉,轉而面向陽台。
祝如意依舊站在原地。
他應該有很多種辦法處理現在的局面,甚至於直接拔刀去砍了池糖的頭——就像上次做的那樣,也未嘗不可。
池糖從來沒有反抗過任何一次。
這當然是因為每一次刺殺時,祝如意都會將任務目標周圍的一切停滯,以保證任務的完成率。但……
但既然如此,池糖怎麼會認識他?
又怎麼會——這樣睜著一雙眼睛,注視著他,一言不發?
銀色月輝摻進幾絲城市的霓虹燈光,在一雙漂亮的溫柔的、年輕而滄桑的眼裡,映出祝如意的身影。
就像是一場夢。
夢醒之後,那刻骨銘心的一幕幕,只殘留在他眼中。
流轉,匯聚,描摹,凝成他的影子。
「把外套脫了再進來。」
祝如意身形劇震。
「一身血,」語氣平靜淡然,甚至帶著半分嫌棄,「別把我地板弄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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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僅本章為祝如意視角
第一章 6081號實驗體
細雨綿綿,山區的小道崎嶇而泥濘,麵包車浸了半身灰泥,停留在一處開闊地。
兩個男人罵罵咧咧地下車,半晌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比出些下流的手勢,兩人旋即默契地大笑出聲,打開麵包車后座車門,擠了進去。
沒一會兒,車內傳出女孩痛苦而恐懼的尖叫聲。
一個小小的身影被從車裡扔出,在地上滾了好幾圈,過肩的長髮被雨水打濕,沾滿泥漿。
麵包車揚長而去,小小的身影踉蹌著站起,沿著道路相反的方向,一點點地走。
那是池糖的七歲。
人販子把他當做女孩拐走,發現他是個男孩後,又將他扔下車子,任他在荒無人煙的大山里自生自滅。
……
池糖抱膝蹲在大路邊上。
雨已經停了,他身上的泥半干不濕,結成一層厚厚的鎧甲。保護著他,卻也讓他連抬手都很困難。
一整天,這裡都無人經過。
夕陽將雲染成迷人的粉色,火燒雲燒進了他的身體裡,讓他呼吸熾熱,目光套上一層金黃的光暈,世界美得像是仙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