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橫跨一步,用背擋下了那鍋湯水。
「滋啦——」
開水燙肉的聲音。
池糖直著背脊蹲下來,眼前一陣陣發白,好像聽到白瑩瑩在說些什麼。
高溫直透肌理,深入肺腑,雖比不上被子彈打成篩子的疼,卻一浪接著一浪,拍打著他懸於一線的清明。
「先給他送醫院吧!」
「啊不,不,不用……客人你怎麼樣,很抱歉嚇到你了,今天這桌菜不用付錢!」
「那他呢?」
「沒事沒事,客人您不用操心,我們現在帶他去處理一下。」
池糖被拽著手臂,神思恍惚地進到了換衣間。
「池糖,我幫你把衣服……脫一下?」白瑩瑩伸手,從他的襯衫下擺開始往上掀。
滾燙的湯水將衣料與皮膚緊緊粘在一起,白瑩瑩稍微用力,就是連皮帶肉一片血紅。
她嚇得不敢繼續動手,後退到門邊上,捂著嘴,近乎自言自語:「要不……」
「要不,不處理了吧,反正你再等會兒也就好了……」
池糖身形一顫。
片刻後,白瑩瑩逃似的離開了換衣間,連門都沒來得及帶上。
池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嘴唇反覆被咬破,終於在某一瞬間,徹底泄了氣,任由自己無力地倒在地上。
燙傷的疼,是一陣陣疼進去的。
他細細品味著這種痛苦,跟以往所受的其他疼痛相比較,列出一個排行榜。
嗯,今天這個,能排第三。
……
「首領,你都兩天一夜沒合眼了,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還說我,你們不也都在陪我熬嗎?」
會議桌的一側,祝如意食指關節輕輕敲了兩下桌面,「都回去休息,這是命令。」
下屬都了解他的性子,面面相覷後,各自抱著會議資料離開。
祝如意走到天台,煙只抽了半根,就碾滅在垃圾桶上的小石子堆里。
他敞開領口,任由零下的冷風吹進衣服,吹掉身上的煙味。
畢竟,家裡的小動物嗅覺靈敏,一點不對勁都會被他察覺到。
「叮鈴鈴——」
電話鈴響起,他看到來電人,臉色微微一變,快速接起:「關億,說話。」
「……」
聽到回答,祝如意幾乎一口氣喘不上來,掛斷電話,朝著地下車庫飛奔過去。
……
門被猛然打開,溫柔合上。
祝如意喘勻了呼吸,將沾染寒氣的外套掛在門口,換好拖鞋,輕手輕腳走進臥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