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霖川尾音上挑:「嗯?」
「木頭人不會把別人的心事說出去的。」
葉霖川半晌才領會她的意思,不禁笑了聲。
他眯眼看著窗外漆黑深邃的夜空,內心如那夜色一樣孤寂無岸。
余研死後,他的心跟著死了,每天公司,會議;會議,公司,這樣的生活日日重複,枯燥乏味,人生好像一眼就能看到頭。葉霖川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走到這步田地,幾個月後最壞的結果是敗訴,償還債務,申請個人破產。
可是他的孩子呢?孩子怎麼辦?以前什麼都有的時候葉霖川從不會為兄弟兩考慮,他們只需要接受最好的治療,最好的生活環境與教育方式,只需如此便夠了。如今背負債務,走到絕途,他不怕一無所有,怕的是一無所有後,能否繼續保障他們的生活。
他們又會不會嫌棄他這個宛如喪家犬的爸爸。
「沈然說得對,我根本不會做父親。」
除了錢,他什麼都給不了他們。
葉霖川靠著椅背,喉結翻滾,積壓在胸口的酸澀苦楚與聲音一同發出:「沒人教我怎麼做一個父親,我甚至連兒子都沒有當幾年。」
父母是商業聯姻,生他只是一項長期投資,只要他健康長大,繼承家業,那便是投資成功。他就像是一顆在冰雪中肆意生長的柏樹,慢慢沒了人情味。
直到雙親去世,他與余研一起生活。余研照顧著他,溫暖著他,他所有的愛都傾注在那個女人身上,可是余研走了,把他的愛也一同帶走。
他活著,又如死人般麻木。
他不知道怎麼照顧孩子,不知道做什麼對患病的兒子有利,於是他找了專業人士,他們會幫他解決一切,讓人後顧無憂。
沈然真是說對了,除了給予金錢,他的確不知道怎麼當好一個父親,不知道怎樣才算合格。
葉芽眸中倒映著男人滄桑的面容,心中微動,吞吞吐吐說:「其實……我也沒給人當過媽媽。」
「……」
葉霖川看了過去。
葉芽與之對視,小模樣很認真。
所有情緒在此刻化作成灰,葉霖川從沉重的思緒中走出,深吸口氣想:他和一個小孩談心簡直就是傻子,水裡面進腦子了。
葉霖川閉眼正要睡時,聽到旁側傳來顛顛的腳步聲,他斜眼看去,小姑娘拿起桌上的書包翻找,不知道要搗鼓什麼,很快,寫好東西的葉芽又跑了回來。
「給你。」她小手上抓著一張紙。
葉霖川斂目掃過,紙張上落著稚嫩的筆跡。
[好爸爸重考證,考試人:葉雨川。]
名字都沒打對。
葉霖川挑眉:「這是什麼?」
「你不是說你不會當爸爸嗎?現在你拿這個就可以重讀啦。」她正正經經說,「到時候你就會是好爸爸啦。」
童言童語讓人可笑,質樸的語氣卻又令人心生觸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