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晝梗住,搖搖頭:「不知道,我忘記了。」
少年表情極淺,說不出是平靜還是失落,但能夠感覺到他骨子裡浸出的孤涼黯然。
雙親一直在外面打工,與他鮮少見面,離世時他剛上小學,弟弟也才生下來沒多久。那時親戚們推著父母屍體到施工單位索要賠償,拿到錢當天瓜分乾淨,丟下遺體一鬨而散。工友看不過眼,一人湊了筆錢幫著火化了,他連他們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父母都是樸素的鄉下人,不愛拍照,遺照用的都是結婚時拍的大頭照。
時隔多年,沈晝記不住他們的樣子,也忘記父母是什麼樣的性格,更不知道爸爸打沒打過他,媽媽罵沒罵過他,不記得,記不住,到今天只剩麻木,連思念都沒有。
葉霖川也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但能從舉止細節中看出來對孩子們還是關心的。沈晝沒有體會過那種感覺,偶爾會對葉清河生出幾分艷羨來。
等他們回到原本的生活,他和沈然也要離開,回到原本的生活里。
兩兄弟情緒低沉,葉芽偷偷瞄著他們,悄聲爬到沈晝腿上,環著他脖子在臉上落下一個親親。
沈晝回過神,淺笑護著葉芽的腰:「沈晝哥哥沒事。」
她安靜抱著他不說話。
小姑娘很溫暖,像是小火爐,身上帶著奶香味,沈晝忽然得到治癒,揉揉那頭絨軟的髮絲,跟著沉默下去。
暮色沉沉,暗夜來臨。
明天是上學日,所有人收拾利落便各自回到各自房間。
只有葉芽還醒著,等哥哥們都回了屋,葉芽才戴著那頂發光貓咪帽搖頭晃腦的出來。
屋外敞著一盞小檯燈,葉霖川坐在燈光下用筆記本辦公。
「阿弟……」
葉霖川放在鍵盤上的手一頓,「改個稱呼。」
葉芽爬到旁邊,像貓似得蜷身下去。
「給你。」
小姑娘短白短白的手上捏著張卡,是沈晝先前給她的那張,裡面存著近日賺到的萬把塊,現在大方的給了他。
葉霖川愣了愣,不禁扭頭回望。
小糰子微微歪著頭,靜等葉霖川伸手接。
「給我幹嘛?你不是一家之主嗎?」
「一家之主現在想幫你還錢。」葉芽慢吞吞說,「等還完,阿弟就能拿回大房子,讓沈晝哥哥他們一起住進去。」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她的沈晝哥哥。
葉霖川眯著眼,心裡突然不是滋味起來,他坐正面向葉芽,「我問你,你每天除了想沈晝和葉清河,還想誰?」
葉芽掰著手指頭給他清算:「還有然然,有子煜,有晴晴姐姐,有夏阿姨,夏叔叔……還有劉老師,還有我們班的甜甜~」
葉芽一個一個可給他數得清清楚楚。
葉霖川聽一個眉頭就皺緊一分,終於沒了耐性:「你就不想想我?」
葉芽愣住,許久之後,誠實搖頭。
「你每天在我面前晃悠來晃悠去,我幹嘛還想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