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琇對此也頗為歡迎。老實說,她緊貼著他的故事線跑一遍,大概就可以省事不用自己再重新構思一條了。每次這麼一想,她就對著高韶瑛格外溫柔寬容。
而且,高韶瑛雖然在初見時一副十分厲害的模樣,但被她撲倒在地吻過之後,就在她面前顯得尤其溫順,和從前相比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這種「溫順」,並不是說他處事的風格有了多少改變,也不是說他對待別人就能親切多少;他在別的人或別的事面前似乎一切如故,只是他在她面前,好像一下子就被那個雨中的吻叩開了所有的防線,翻轉過來攤開手腳,露出柔軟而缺乏防禦的肚皮,收斂起所有的尖刺,任她撫摸,任她引導——
坦白說,謝琇壓根就沒有想到,這一條感情線展開得這麼迅捷而順暢。高韶瑛就好像一點也不懂得拒絕她的好感一樣,完全沒有了初次見面時那種兇巴巴的模樣,每次來到興溪、見到她之後,簡直就溫順得近乎任她予取予求。
他陪她逛街,替她買下那些她多看了幾眼的東西,和她一起坐在路旁的小攤上喝羊湯,和她一起坐在酒樓的雅間裡品嘗精美的菜餚,又或者買一壇酒,半夜兩個人一起爬到屋頂上去,無論是客棧的屋頂還是定儀宗里她那個小院的屋頂,他們都並肩坐著,看看月亮,看看星辰,看看夜空,喝下酒罈子裡的酒,說許許多多的話,就好像從來沒有和任何人這麼接近過。
高韶瑛第一次在謝琇面前喝醉的時候,顯得異常乖順。他搖搖晃晃地從房頂上爬下來,把她送回屋,硬要讓她坐在床上,說要替她脫鞋。
謝琇那一次並未喝醉,被他的要求尷尬得腦門子冒煙,勉強答應下來之後,就眼看著他真的只替她脫掉了兩隻鞋,還幫她把鞋子整整齊齊地並排擺在床前,然後就一定要她躺下來睡覺,好像渾然忘記了她還衣著齊整。
謝琇也不好同一個醉鬼爭辯,勉強合衣躺下,然後眼看著高韶瑛把一旁的被子拉開,嚴絲合縫地蓋在她身上,繼而還自言自語地重新過了一遍睡覺前的準備流程:
「鞋子脫了嗎?脫了。放好了嗎?放好了。被子蓋好了嗎?蓋好了。……好了,現在可以安心睡了。」
謝琇:「……」
不,這是什麼忽然變身的爹系男友。
一定是他以前照顧弟弟們的那些習慣突然發作吧。
第7章 【第一個世界五更鐘】6
「……高韶瑛。」她最後還是喚了他一聲。
正要轉身離去的高韶瑛搖晃了一下,轉過身來,朝著她熟練地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又開始了那套流程熟悉的自問自答。
「怎麼了?睡不著嗎?需要大哥給你哼歌嗎?」他發出靈魂三問,然後壓根沒等謝琇回答,他就側身在她床頭坐了下來,隔著被子拍了拍她,上半身往後一靠,靠在了床板上,合上雙眼,開始輕聲哼唱。
「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矣,兄弟求矣……脊令在原,兄弟急難。每有良朋,況也永嘆……」
謝琇:!
這首詩她雖然不太熟,但是「棠棣之華」這個典故她還是知道的!更不要說短短的幾句詩里反覆提起了多少次「兄弟」了!這不就是在說感天動地兄弟情嗎!
謝琇愣愣地想著,耳中迴蕩著那陌生的旋律——低回,婉轉,帶著一點惆悵;經由高韶瑛那種富有磁性的聲線吟唱出來,居然意外地有種令人心情平靜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