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同樣顯露出了緊張之意,通宵在書房中與信任的幕僚、心腹、友人與下屬商議各種對策和預案。
謝琇有幸也列席了,但她到了後半夜簡直困得直打呵欠。
當天光熹微的時候,永王終於結束了那一場秘密會議。
這一天,謝琇和高韶歡自然是沒有資格入宮領宴的。不過以高韶歡的輕功和腳程,他來回宮內宮外傳遞消息,萬一有個什麼大事驟起,還能順手鎮壓一下,倒是十足方便——宮內的侍衛可沒他這麼好的身手,而比他身手還好的人,通常江湖地位更高出去許多,又不屑於為病弱的皇帝當什麼護衛。堂堂一位江湖大俠,去給皇帝當保鏢,說出去很有面子麼?
謝琇突然覺得,若不是為了多掙功勳,替高家、替他大哥脫罪的話,就算是高韶歡,想必也是不會介入這種皇家奪嫡秘事的。
歸根結底,即使他是正義的少俠,但他是真的對朝堂之爭毫無興趣。他甚至也不太喜歡學習那些庶務經營一類的事務。他就適合做個鮮衣怒馬,行俠仗義的少俠,就像是原作中一開始形容他的那樣,「紅衣輕裘,打馬過市街,路人為之側目」,少年意氣風發,無憂無慮。
所以,他的父親和祖母到底是做了什麼孽啊。就讓長於庶務經營的孩子去管理這一整個大家族,讓喜愛行俠仗義的孩子去鑽研武功、仗劍天涯,不好嗎?大家各歸其位,沒有人會受傷,也沒有人會流浪——
可是現在呢?想要仗劍天涯的孩子困於庶務,想要經營家族的孩子墜入黑暗;小少俠不得不為了保護家族與拯救大哥而涉入朝堂之爭,大少爺則是為了自己內心的不甘與重振名聲的期望去鋌而走險。
他們所走上的,都是與他們當初的期待相悖的前程。
謝琇惆悵地嘆息了一聲,收回了自己的思緒。
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好時候。今天必定會是繁忙的一天,要抖擻精神,做好準備啊。
晨光熹微之中,永王府中已是一派繁忙。
朝陽初升之時,謝琇強忍著睏倦之意,同其他人一道站在府門前,送別了進宮領宴的永王李敘。
然後她決定和高韶歡一道回高家那處秘密的小宅子去。
畢竟那處小宅子還是高家下屬人手的集散地,這一天想必他們會很忙碌。
結果他們兩人走在清晨的街頭,剛在一家小攤子旁坐下吃了兩口包子,那條街上就走過來一個人。
那人的外形和長相都普通得不能更普通了,丟在人群中多半就找不出來;但他倒是十分不見外地走過來,徑直向他們作了個揖,笑道:「小郎君多日不見!不知可否與在下拼個桌?」
高韶歡掃了對方一眼,不動聲色地微微一頷首。那個人便在他身旁坐下,又帶著幾分熱情和殷勤地替他倒茶。
那人將茶杯推過來的時候,衣袖擦過高韶歡的手。
高韶歡看也沒有看他一眼,道了聲謝,卻並沒有立刻端起來就喝茶。
他的右手五指微微蜷曲起來,探過去拿過盛著豆漿的大碗,略一停頓,已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只喝了一口豆漿就放下碗,手指似乎在碗下捻了捻,就好像是不慎把豆漿沾到了手上,感到一陣不適似的;他甚至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嘆了一口氣,面露無奈之色,偏過頭望著謝琇,溫聲道:「怎地今天吃得這麼慢?不喜歡嗎?我們換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