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哥哥。」她臉上漾起一個溫暖的、安撫的笑容,柔聲對他說道。
謝玹感到自己的咽喉一陣緊縮,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強忍著那種不適,從齒間擠出幾個字。
「……好的,琇琇。」
只要是你的決定,永遠都好,琇琇。
他佇立在曠野里的古道正中,目送著那兩人拖拖拉拉地一路走遠。
長宵兩隻手裡都牽著馬,那馬看上去也不太聽話,但他竟然還有閒心一直偏著頭與琇琇說話。但是琇琇卻單手扶著肩上斜挎的包袱,腳步輕快地走在一旁,似乎對他所說的話一點都不感興趣似的。
秋風把他隱隱約約的語聲帶了過來。
「……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享受人生?」
謝玹聽見琇琇冷漠道:「斬妖除魔。」
即使長宵已活了不知道多久,可謂見多識廣,都生生地被這個答案噎得卡住半晌,不可置信地提高了聲音。
「你?讓我一個妖鬼去……斬妖除魔?!」
琇琇的聲音里似乎有一抹得意的笑意。
「嗯,對。」
長宵怒氣沖沖地喊道:「你這是故意說給你那個好哥哥聽的吧?!讓他聽聽你到底有多乖多善良,即使跟像我這樣的壞心腸混在一起,也不改初心——這樣的話好讓他放心?!」
琇琇用一種理所應當的語氣說道:「咦,你在說什麼?我當然要與哥哥做一樣的事呀。」
長宵:「……」
他惱怒地一甩手,險些打到旁邊無辜的馬兒。
「啊,這光明又正義的大英雄大善人的味道!簡直衝得我頭暈!我身體虛弱,我走不了路了,我要騎馬!現在就騎!……」
他們漸漸去得遠了,已經聽不到琇琇回答的是什麼。
然而,長宵很顯然是沒有如願以償的。至少在謝玹的視野所及範圍之內,他還是一直牽著馬,高聲抱怨,慢吞吞地走著,好像滿心都是不情願。
可是琇琇壓根沒有對他讓步的意思。她背著包袱,緩步走在曠野古道上,腳步從容,髮髻上綰著的髮帶在秋風中飄起,像是黃葉枯草之間最美的一抹亮色。
啊,謝玹想,一直以來,好像琇琇總有法子對付這些幼稚的、少年的小情緒。
在謝玹記憶里,即使是在那些他年少時彷徨不安,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足以擔起虞州謝氏的百年世族、與世間安穩的重責大任的時刻里,琇琇也總是那麼泰然自若,理直氣壯,對他今後一定會成為這世間最偉大的除魔師這件事深信不疑。
那些強大的信任,現在想來,竟然就如同動盪的浪潮之中一抹恆定的錨點一樣,令人心安,令人穩定,令人想要伸出手去,永遠抓住。
很奇怪的,在這種時刻,謝玹卻忽然想起了一件全然不相干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