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太正氣凜然了,襯托得其他人不是麻木不仁, 就是心機深重。
而且他似乎並不怕得罪人。不管阻擋在他前路上的人是誰,他都會衝破那層人情世故的阻礙,去追求他相信的法理和正義。
她原本覺得盛應弦應當是無懈可擊的。因此當她聽說了他幼時在家鄉訂下了一門親事、那位村姑未婚妻還上京來找他的時候,心裡並沒有起多少波瀾。
盛六郎驚才絕艷,文武雙全,一介村姑,既沒見過世面、又無父無母,能有什麼地方可與他比肩?而盛六郎此人,若是沒有足以打動他的出色之處的話,他雖然會出於道義照顧對方,但卻不會對對方付出額外的、失控的情感。
他能力強大,他維護公正,他憐貧惜弱,他施恩不望報……
然而,他卻不會愛上什麼人。
公正的天神,即使在人間,依然維護的只有虛無縹緲的法理與公義。
然後,過了一陣子,他那位驟然失怙的小師妹也同樣來京城投奔他之後,長宜公主又聽說了盛應弦是如何郎心似鐵、小師妹飲泣而去,於是就在心裡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感覺。
他不會給予任何人優待。但也正因為如此,她有機會公平地嘗試去說服他站到她這一方。
只要不是蠢人的話,都能夠看得出來如今她那兩個弟弟有多麼不適合那個至高的位置……而父皇在外頭還有個私生子,這件事迄今為止仍然是最高秘密。
長宜公主記得在她的夢中,差不多一直到了最後——就是她快要殞命的幾個月之前,她才偶然發覺了蛛絲馬跡。
說來也湊巧,夢中的她,是看到了晏世子腰間那枚玉佩,正好跟她曾經見過的、父皇親手繪製的設計圖一模一樣,這才隱約猜到了晏世子的身世或許另有玄機。
因為那枚玉佩上的圖案,是螭龍與囚牛;螭龍是神話中無角的龍,而囚牛則是龍生九子之中的長子——囚牛一般因為「愛好音樂」這一性格特徵,而被雕刻在琴頭上;然而晏世子從未傳出過他還有音樂這麼一項喜好。因此,那枚玉佩上的「囚牛」圖案只有一種解答——那就是取其「龍之長子」這一層意思!
在夢中的場景,似乎並不是她與晏世子會面,也因此,夢中的她應該是對晏世子的真實身份並不知情;但她深信,這就是上天給她的啟示之一。
既然現在晏世子還只是莊信侯世子而已,她的兩個弟弟又平庸得令人不耐……那麼,為什麼她不能渾水摸魚,做些奢侈一點的夢?
更何況,她不是已經做過了更可怕也更高級的預知夢了嗎?
今日將一部分實情向紀折梅和盤托出,也是她與袁崇簡反覆商議之後決定的策略。
袁崇簡說若不給出點線索,盛應弦只會像條瘋狗一般把中京城攪得天翻地覆。而現在,紀折梅已經追查到了陸飲冰這裡,距離他們要問出真相大概也不遠了;與其到時候翻臉,不如乾脆現在賣個好,把真相主動告訴他們,以表誠意。
至於盛應弦聽了之後會不會直接把他們壓下去法辦?笑話,長宜公主再怎麼說也是正根正枝的龍子鳳孫,即使盛應弦把她今日之言全部都當作供狀整理上交,最後還不是會落進她父皇的手裡?到時候今上當面質詢,要怎麼解釋,還不是長宜公主幾句話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