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句話里一下子就發散思維了這麼多,只不過是幾分鐘之內的事情。
謝琇捧著晏行雲的臉,使得他不得不將臉仰起一點,下頜和頸線倏然繃緊,更加顯出優美的線條。
謝琇心想,剛剛向她吐露了這麼大一個秘密——還是關於他自己的負面消息——或許小侯爺不願意這麼久久地仰著頭看她?
她剛剛捧起他的臉,也是因為乍然聽到這個真相之後太過震驚了,下意識地就想查看一下他目前的狀況;現在確定了他雖然眼中的確漾著薄薄的水光,但好像精神狀態尚算穩定,她就想禮貌地撤回自己的手。
可是她的手指剛剛一動,還沒有鬆開,他就仿佛洞悉了她的打算一般,驀地伸出一隻手來,把她的手又重新按回了自己的臉頰上。
謝琇:「……」
晏行雲就這麼保持著微微抬頭仰望她的姿勢,輕聲說道:
「你也不想要我這個平庸卑賤的孤兒了,是嗎。」
謝琇一瞬間就仿若脊椎上被通了一道電流那樣,麻得毛孔打開、頭髮直立,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進入了臨戰狀態!
小侯爺當然不是什麼完美男主角。事實上,他身上缺點一大堆,比如和大多數天潢貴胄一樣長著一個階級腦,都看不起平頭百姓;而且他還有個與一小部分聰明人相同的毛病,就是看不起智商比自己低的人。
所以他曾經流露出真切的困惑,非常想不明白盛六郎的前未婚妻只是一個村姑,還是個孤兒,就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娃娃親,盛六郎後來步入朝堂,腰佩銀魚、官服朱紫,還肯履約娶她,就已經是對她仁至義盡了;何至於在她死後多年還做出一副心若死灰的鰥夫模樣來?
……結果現在,迴旋鏢卻扎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根本不是什麼天潢貴胄、皇家遺珠,而是當年為了平息朝中的爭議與北陵的逼迫,從京郊村莊裡找到的一個虛假的贗品。
謝琇雖然看不上他的階級腦,但在他被打擊得如此沉重的情形下,也不會再雪上加霜,多戳他一刀,遂道:「怎麼會?即使你的身世……呃,有變,那麼你就不再是那個曾經對待我很好的人了嗎?」
她說這句話其實有點虧心。因為他們本就是一對塑料夫妻。但不管是真情抑或是假意,小侯爺待她還是很好的。
好到什麼程度呢?——這麼說吧,若不是她見多識廣,不可能被他的那些套路繞進去的話,那麼即使她一開始是心性堅定的貴女,也不免終究會被他的溫情細語給騙過去,把自己搭在裡頭也說不定。
所以,從道義和良心上來說,她也理應這麼說。
可是即使她說得非常誠懇,小侯爺卻只是哂然一笑。
「你知道嗎……」他輕聲說道,就那麼直勾勾地仰視著她的眼睛,竟然有一種茫然失措而可憐的意味。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哪一家抱來的……雲川衛舊檔里的那個『五行八卦陣』里註明的每個村鎮,都有當年有孕的夫妻,過了幾個月便消失了,至今也不知下落……」
「我甚至還去那些村莊裡看過,無一例外,土坯做的房子早就倒塌了,即使當年是好一些的瓦房,現在也是一片殘垣斷壁……沒有一處是兩夫妻離開後,還有別處的家人搬移過來的,問了村中老人,都說是當年搬走就沒有消息了,兩夫妻也沒有其他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