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盛侍郎果然是正義之光。
他只斟酌了一霎那,便正色說道:「盛某受皇命調查此案,並沒有接到其它任何命令。盛某之職責,便只是將此案一切的實情以及隱情,都調查到水落石出,再上報皇上,以呈諸君面前。若聖上為了偏愛仁王而無視律法,盛某此身何懼?定必極言直諫!」
晏行云:「……」
啊,這閃瞎人眼的正道的光!
幸虧現在的皇帝是個平庸的昏君……若他是心機毒辣又手段高超之輩,盛六郎只怕現在墓前都已經青草萋萋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謝大小姐的聲音,聲調很明顯地揚了起來,似是極為激賞。
「果然不愧是盛侍郎!」謝大小姐眼睛一亮,眼眉彎彎地稱讚道。
「大虞的良心與正義,都著落在盛侍郎身上一肩擔起,若人人如此,大虞還有何懼?」
然後,晏行雲就眼看著剛才還鐵骨錚錚、聲言要無畏直諫的盛侍郎,雙眼連連眨了好幾次,目光東飄西飄沒個定點,就是不敢看向謝大小姐的方向,臉頰上還漸漸浮起一層可疑卻難以自控的薄紅來,聲音都結巴了一下。
「呃……我……謝大小姐謬讚了……」
晏行雲氣笑了。
若非知道這種時刻,他實在不應該說出這種能讓氣氛急轉直下的話來,他是一定會說「請稱呼她『謝夫人』」的!
他將雙手負在身後,狠掐了一記自己的腕脈,才壓下那種有害的、想要與盛六郎爭辯的衝動。
晏小侯依然臉上帶著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把話題岔開了。
「卻不知那襲擊仁王之人,盛侍郎的調查可有收穫?」
提起正事,盛六郎臉上的那抹讓晏小侯覺得刺眼的薄紅,便漸漸地落了下去。
他沉吟片刻,答道:「此人名叫龐三,被收監後,起初十分硬氣,看似心智不似正常人,盛某再三審問,才從他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中拼湊出一二真相……」
謝琇:「……」
竟然還找了個精神病來行兇?
盛應弦道:「此人言稱自己無家無室,平日便淪落於市井間混口飯吃。一日正腹中飢餓,便遇到了個要僱人的老丈。那老丈許他五十兩銀子和一頓飽飯,說有一貴人強搶他家百畝良田,又將他獨女搶去糟蹋,他氣不過,便想報復一二。他這等草民,卻也不想真的惹上甚麼官非,聞聽那貴人有一日要去道觀上香,便想找個膂力過人的俠義之士,向那貴人投擲泥塊,砸他個滿頭滿臉,出一口惡氣,便也罷了……」
謝琇簡直不可置信。
「……那龐三就這麼答應了?!」
盛應弦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心智有損,本就不似常人,斟酌不出此事要害關係,聽了那老丈一番痛訴,又吹捧他是義士,便一口答應下來,心想的還是丟幾團泥巴,能有甚麼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