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長了尾音,飛快地在內心把自己僅知的那點經文來回過了一遍,找到了一句足夠振聾發聵的語句。
「『萬般皆是孽,從來不由人。何不放下前塵,滅盡諸苦,成無上道?』」
佛子輕輕地倒吸了一口氣。
對於「菩薩」給他的忠告,他也好像並不感到多麼震驚,只是一時間終於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面前紅顏、身畔塵世,一瞬間都成了虛無的海市蜃樓,那些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在腦海中依然清晰,但卻又隔著塵世生死,這麼近,又那麼遠!
他下意識在垂落的寬大袖口之內,攥緊那串「十八子」佛珠。
每一顆佛珠上都刻著一個悉曇梵文的小字,此刻便深深嵌入他掌中,在他的肌膚血肉之上,印出一個個梵字來,宛若一道心咒。
「是嗎……」他輕輕地說道。
「弟子多謝菩薩顧念……」
謝琇:「……」
不得不說與他相處了兩世又零一個遊戲劇本,她多多少少還是對他有了比別人更深的一點了解。
……他用這種口吻說話的時候,底下肯定還有話說!而且八成就是一個轉折!
她可不想聽到他說什麼「但是」如何如何啊!
她果斷說道:「……玄舒,我雖已向你傳達畢護明菩薩之語,但我本人,亦有一問,想從你這裡,得到一個答案。」
佛子接下去要說的話被她打斷,倒也不惱,只是露出了一點驚訝的神色——或許還隱約有些期待之意,他異常溫和地說道:「你說。」
謝琇橫下一條心來,張口便問道:「你……在從前那些日子裡,有沒有一天……可曾真正地……心悅於我?」
佛子:!?
這個問題輕飄飄地,卻好像真正撼動了他的內心一般。他的神情里起了一陣波動,鼻翼翕動,嘴唇數度開合,卻仿佛一時間失去了聲音那般,竟然沒能真正說出一個字來。
謝琇:「……」
啊,真羞恥。
把堂堂的佛子都嚇得失語了,她這個假冒的天女可當真是——
她垂下眼去,還沒有想好自嘲的字眼,就聽到面前的佛子說:
「有。」
謝琇:!!!
她難以抑制地猛然抬起頭來,愕然地脫口而出:「……你說什麼?!」
佛子卻好像已經度過了內心的那一陣震撼與矛盾鬥爭似的,此刻他從容地注視著她,就仿若一點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境界,隨著那一聲「有」出口之後,已經開始鬆動,漸漸往下滑去——
謝琇:!
他絕口不提這件事,可是她自己也能覺察得到啊!
佛子的修為在往下掉!已經掉了一個小境界了——
難道就是因為她問了他一句「你從前有沒有真正心悅於我」,而他選擇坦然承認,這就是破了他的戒、破了他的道?!
謝琇再無猶豫,倏然收緊右手五指,將先前虛虛攏在手中的金色霧靄連同蓮花殘影,一道捏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