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理儿哪她就不会怪,知道我在帮她教育娃儿;不明理哪就让她怪,客随主便是正理儿,说到阴曹地府也没错。哎——,现在这年轻人!”孔雀美最后长叹了一声,苦着脸,盯着蹦跳的火苗发呆。
过了一会儿,尾生捏着薛月的手回来了,都拄在门口不过来坐,看那样子,他们两个是在外边商量好了住宿办法。只听尾生说:“姨妈,薛月她——,她说——,她从小就不习惯和别人睡,你们这里,我们今晚看来是歇不了哪,她说她要到镇上的客店里去睡,我就只得跟去。”
孔雀美“唿”地站起来,脸都吓紫了地连连说:“不行,不行,你们不知道,我们这儿的客店近来闹鬼,客人晚上住进去,早上都一丝不挂地死在床上了。这样的事情接连发生,捕快们扮成客商睡那儿捉鬼,结果也都死了。现在这累累命案都还悬那儿没破,你们千万去不得呀!”
看来,左右都无法,四个人就僵站地那儿。
薛月攥着尾生的手,撅着嘴,一脸无奈和不高兴。尾生正对着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那意思是说“让步吧,就跟我姨妈将就睡一晚上吧”。她却猛地一摆头,把脸转到一边儿,手指甲偷偷地用力,掐尾生的手,把尾生掐得疼极,眼角一挤一挤的,嘴角一扯一扯的。
看来薛月是不妥协的,今晚上就认准了非要和尾生“捆绑”到一起睡不可。两边就一直僵着。
孔雀美无意扫了一眼郑屠,郑屠就以为是让他快拿主意,就说:“客店是肯定不能让你们去住的,薛月想一个人睡也行,我看,要么这样,我和你姨妈到我朋友家里去搭铺睡,腾出这屋里的两张床,你们一人睡一张,这不就结了呗!”
尾生看看薛月,她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也终于开了尊口,说:“嗯,这还可以!”
孔雀美吃惊地瞪着郑屠,说:“就你那几个烂朋友,家家都穷得一块桐叶遮屁股——自己都顾不过来,哪儿有闲床,连他们自己的孩子回来都没处儿住,恨不能钉钉儿挂墙上,搭得成个屁铺!”
郑屠并没有领会到妻子的意思,又接嘴道:“去看看再说吗!我怎么觉得你待客不够爽直似的,得亏是你的知己亲戚。”
孔雀美没办法了,只好说:“那就先去看看吧!”她和郑屠就出了门儿。
刚走到院子门外头,孔雀美就跳起了高搧郑屠的脸,还小声骂道:“你看到有个漂亮女的就想表现口才是不是?不说话能把你当哑巴卖了?我真恨不得买把贞节锁给你的逼嘴锁上!恨死我了呀!”
“看你这女人,怎么又酸又霸道,还管着不让我说话了呢!”
“谁不让你说话了?要说,你也想好了再说,怎么能乱说?”
“我哪句乱说了,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盘算什么,遮遮掩掩的让人着急?”
“你个不懂礼的孬货!你就忘了多少年传下来的老规矩——外姓男女,不管结婚没结婚,串亲戚的时候,都不能在主人家睡一张床,连女儿女婿来了都得分床睡。你个一家之主,安排得可好——噢,我俩出去搭铺了,留他们两个在我们屋里睡,你想着是给他们一人腾一张床,他们有那么老实吗,肯定是我们前脚走,他们后脚门一关,不还是跑到一起睡了吗。这屋里神龛上可供奉着你八辈祖宗的牌位,大不敬的罪名,直接是他们犯的,间接可是你造成的。只要你不讲究,任意得罪家神野鬼,你的子孙万代可要活该受穷啦!”
